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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8章 春深自知9.
    慕笙歌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膝上已然沉沉睡去的潇阡墨。

    平日里锐利的长相,眉骨硬朗,鼻梁高挺,唇线紧抿时总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显得有些凶。

    此刻全然放松下来,眉心舒展,呼吸平稳悠长,透出几分难得的柔软。

    真是……对自己毫无防备。

    指尖抚过潇阡墨的眉骨,触感温热。

    确认人已睡熟,慕笙歌将他的头托起,动作轻柔地将人整个身体安稳地放在沙发上,又取过一旁的薄毯为他盖上。

    做完这些才起身,走向那张宽大的书桌。

    桌面上散落着一些文件和电报。

    慕笙歌扫过,并未触碰,直到落在一份用牛皮纸袋单独装着标记着“密”字的文件上。

    熟练地解开绕线,抽出里面的几页纸。

    「邻省阎氏部近日调兵频繁,前锋已抵边境线三公里处,似有试探之意。已加派三营至黑石岭一带布防。」

    「冯氏银行与南边(特指)资金往来数额本月激增,疑有大规模军火交易中介。」

    「目标人物慕老板返院途中,曾被两名身份不明黑衣男子尾随,我方已暗中驱离,未惊动当事人。」

    还有其他几条关于商会、驻军调动的零碎情报。

    慕笙歌目光在关于自己被尾随的那条上停留片刻。

    随即将所有纸张按原顺序放回,封好牛皮纸袋,绕线还原,放回原位。

    又谨慎地查看了书桌其他几个可能存放重要物品的地方,确认没有遗漏有价值的信息,同样将一切恢复原状。

    慕笙歌回到沙发边,弯腰,稍一用力,将沉睡的男人稳稳抱起。

    潇阡墨身材高大结实,分量不轻,慕笙歌的动作却显得毫不吃力。

    脚步平稳地走出书房,穿过寂静的走廊,回到自己刚才休息的客房,将人轻轻放在床铺内侧。

    自己则在外侧和衣躺下,拉过被子盖好两人。

    第二天清早,天光微亮。

    潇阡墨在陌生的柔软床铺和清淡的皂角香气中惊醒。

    手下意识往枕头下摸去,空的。

    他心头一凛,彻底清醒。

    环顾四周,不是书房,也不是自己的卧室。

    记忆回笼,昨夜慕笙歌在书房……哄他睡觉?

    自己真的睡着了?

    还被人从书房挪到了床上?

    他坐起身,揉了揉仍有些昏沉的额角。

    太反常了。

    自己睡眠浅,警惕性高,若换做旁人试图在他睡着时靠近或移动他,恐怕在对方碰到自己的那一刻就会暴起反击。

    可昨夜他不仅对慕笙歌的靠近毫无所觉,在那般亲密的姿势下,沉沉睡去,直到此刻才惊醒。

    潇阡墨短暂地反思了一下。

    是因为连日疲惫?

    还是因为对方是慕笙歌?

    他无暇细想,迅速下床,整理略显凌乱的寝衣,快步走向书房。

    推开书房门,一切看起来与昨夜他睡前无异。

    又走到书桌前,目光锐利地扫过桌面和抽屉,尤其是那个装着密件的牛皮纸袋。

    封口完好,摆放的位置、角度,绕线的松紧程度,都与记忆中没差别。

    潇阡墨又检查了其他几处,同样没有发现任何被翻动或移动的痕迹。

    难道真的只是把自己挪去睡觉,什么都没做?

    潇阡墨心中疑虑未消,但至少明面上看不出问题。

    他走出书房,打算回房换衣服,却在走廊上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慕笙歌已经换回了昨日那身月白长衫,安静地站在廊下,长发未梳,墨般披散在肩后。

    “怎么不梳发?”潇阡墨走过去开口问道。

    慕笙歌闻声转过头,看见是他,唇角微微弯。

    他轻声反问,带着点似有若无的促狭:

    “少帅要再帮我梳一次吗?”

    潇阡墨看着慕笙歌坦然的目光,昨夜那点疑虑仿佛被这晨光和对方的笑容冲淡了些许。

    没说话,只转身去自己房里取了梳子和那根乌木簪,回到廊下。

    慕笙歌顺从地转过身。

    潇阡墨站在他身后,执起那冰凉顺滑的青丝,动作熟练地梳理起来。

    指尖穿过发丝,带着晨起的微凉触感。

    他一边梳理,一边在心里对自己说:

    潇阡墨,你该提高警惕,昨夜太反常了。

    可手上温柔细致的动作并未停下。

    只是梳发而已,没什么。

    就像之前那次一样。

    很快一个简洁利落的发髻挽好,用乌木簪固定。

    潇阡墨退后一步,打量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点头。

    两人各自回房简单洗漱。

    潇阡墨换上一身笔挺的军装,准备送慕笙歌回戏院,自己去督军府。

    他带着慕笙歌下楼,脚步匆匆。

    刚走到一楼大厅,与难得这个时间在家的潇正坤碰了个正着。

    潇老爷子刚用完早茶,正拿着份报纸坐在沙发里,听见脚步声,抬眼看了过来。

    “父亲。”潇阡墨脚步一顿,颔首招呼,没过多余寒暄。

    慕笙歌站在他侧后方半步,见状,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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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潇阡墨头也不回地反手,握住慕笙歌的手腕,轻轻一带,示意人跟上,脚步不停,继续往门口走去。

    潇老爷子是老花眼,不是瞎。

    这么一个大活人,还是个身姿清俊穿着长衫,明显不是府里下人或军官的男人,他怎么会看不见?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嗯”了一声,算是应潇阡墨的招呼。

    只在潇阡墨拉着人经过时,深深地看了自己长子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不赞同的警告,用目光明确示意:

    等下我们谈谈。

    潇阡墨恍若未见,径直将慕笙歌送上车,吩咐司机送人回云华戏院,看着车子驶离,这才转身返回公馆。

    潇正坤已经放下了报纸,坐在原处等他。

    “坐。”潇正坤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潇阡墨依言坐下。

    “刚才那位,是云华戏院的慕老板吧?”潇正坤开门见山。

    “是。”潇阡墨坦然承认,“文胜喜欢,三天一次来潇公馆唱戏。”

    用的还是那套说辞。

    潇正坤哼了一声,放下手中的茶盏,发出一声轻响。

    “别总拿你弟弟当借口。”

    “我是老花眼,不是瞎。”

    “儿子不明白父亲的意思。”

    潇阡墨的回答听起来有些敷衍。

    “不明白?”潇正坤声音提高了一些。

    “文胜那小子喜欢的玩意儿多了去了!”

    “从前喜欢斗蛐蛐,你怎么不把蛐蛐贩子三天两头请回家?喜欢西洋留声机,你怎么不把卖机器的洋行经理请来住下?”

    他站起身,走到潇阡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是我潇正坤的儿子,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少帅。”

    “你心里想什么,盘算什么,我未必全清楚,但你这点遮掩的伎俩,还瞒不过我。”

    父亲说得对。

    拿潇文胜当借口,原本就站不住脚,漏洞百出。

    他那不成器的三弟,没这个分量,让他这个大哥如此上心,还将人留宿。

    潇阡墨抬起头,迎上父亲审视的目光。

    “父亲教训的是。”他开口“是儿子考虑不周。”

    承认了遮掩,却并未承认更多。

    而那句“考虑不周”,更像是一种表态。

    潇阡墨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方式不够周全。

    潇正坤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眉头紧锁。

    他知道自己这个长子的性子,看似沉稳克制,实则骨子里比谁都倔,认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如今这架势……

    潇阡墨从来不是软柿子。

    这个家,也早已不是潇老爷子一个人说了算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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