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一种奇妙的失重感包裹着白晓琛,仿佛沉入温暖的深海,又似漂浮于无垠的云絮。
意识脱离了那具经历连番恶战、沉重疲惫得几乎散架的躯壳,变得轻灵而自由。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如此……真实得令人心悸的梦了。
‘又是这样如此真实的梦吗?’
他心中泛起一丝近乎本能的警惕,灵魂深处还残留着与那群“疯子”厮杀时的紧绷感。
‘但这次的感觉……好温暖,好安全,和之前的那些噩梦完全不同。’
以往的梦境,多半光怪陆离,充斥着破碎的记忆片段和潜意识的恐惧。
有时是前世车灯刺眼的光芒与刺耳的刹车声交织;有时是幽暗密林中扭曲的枝桠如同鬼爪般伸来,带着未知的危险气息;有时是弥漫着血腥与陈旧香料气息的诡异祭坛,仿佛预示着不祥的命运。
更多时候,则是那片深不见底、散发着不祥寒气、仿佛有无数阴影在其中蠕动、欲将他拖入永恒沉寂的漆黑水潭。
那些梦境,总是蒙着一层灰暗的滤镜,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但这一次,截然不同。
没有压抑的黑暗,没有心悸的危机感。
首先感受到的是拂过脸颊的微风,带着青草嫩芽的清新和野花淡雅的甜香,轻柔得像母亲詹延惠在他儿时入睡前的吻。
他“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澄澈如洗、近乎透明的蔚蓝天空,几缕薄云如烟似纱,悠然飘荡。
阳光温暖而不灼人,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现实中浸透骨髓的寒意与疲惫。
柔软地承托着他的“双脚”,点缀着繁星般的不知名野花,鹅黄的、淡紫的、洁白的,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宁静的生命气息。
远处是茂密的丛林,树木高大而祥和,枝叶间传来清脆悦耳的鸟鸣,还有小动物穿梭其间的窸窣声。
几只毛茸茸的、形似小兔却又长着蓬松大尾巴的雪白生物在不远处的花丛边嬉戏打闹,见到他并不害怕,反而投来好奇的、圆溜溜的黑眼睛,仿佛在打量一位新来的客人。
‘它们不怕生?’白晓琛感到新奇。
在现实世界,即使是性情温和的雅托利或图娜,对陌生人也大多保持距离。
这里的生物却散发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
‘这个地方...充满了生机,而且......’
他深深吸了口气,空气中充盈着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平和能量,与他熟悉的雅娜相似,却又更加纯净、原始,仿佛直接源自大地的脉动,滋养着每一寸生命。
‘比圣灵堂的祈祷室还要让人安心呢。’
这种氛围让经历连番恶战、身心俱疲的白晓琛,从灵魂深处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与安心。
他几乎要沉溺在这片祥和中,暂时忘却现实中的伤痛、纷争以及与伙伴失散的焦虑。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梦中他的身体依旧是六岁孩童的模样,穿着去圣灵堂时的那身深蓝色便装和带有银色暗纹的斗篷。
神奇的是,身上那些与杀手小队战斗时留下的伤口已消失无踪,连疲惫感也一扫而空,仿佛从未经历过那些生死搏杀,状态好得不可思议。
‘只是梦吗?’
他心中微动,尝试调动了一下体内的雅娜,却发现感知有些模糊,似有若无,与现实中清晰的能量流动不同。
‘但感觉……太真实了。触感、气味、甚至那种能量的共鸣……’
他又试着催动储物囊里的东西,但是完全感知不到储物空间的波动,当然连坤舆匣也感觉不到。
‘坤舆匣……烁焰和小星……它们怎么样了?’
一想到生死未卜的伙伴,一丝焦虑悄然划过心间,但很快被周遭平和的气息抚平了些许。
带着一丝探索的好奇,他迈开脚步,踏着柔软的草甸,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
脚下的触感真实得不可思议,草叶的韧性、泥土的湿润,甚至偶尔硌到小石子的细微感觉都清晰可辨。
走了一会儿,一阵潺潺的水声传入耳中,清越动人,如同最上等的精灵乐器在演奏。
他循声而去,拨开一丛挂着晶莹露珠、叶片在光线下如同蓝宝石般闪烁的灌木,一条清澈见底的河流出现在眼前。
河水蜿蜒流淌,水色是晶莹的碧蓝,河床铺满了圆润光滑的鹅卵石,在阳光下折射出斑斓的光泽。
一些近乎透明的小鱼在水中灵巧地游弋,带起细碎的金色光点。
河岸两旁生长着会发出微弱荧光的蕨类植物,以及一些他从未见过的、花瓣如同冰晶凝结般的奇异花朵,空气中弥漫着清冷的甜香。
白晓琛蹲下身,掬起一捧河水。
河水触手微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舒畅的雅娜波动,沁人心脾。
‘这水……似乎蕴含着温和的生命能量。’
他感受着指尖的凉意,精神为之一振。
‘现实里若有这样的水源,绝对是疗伤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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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此刻并无明确的去处,也不知该如何从这过于真实的梦境中苏醒。
看着河流奔涌的方向,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升起:
‘顺着河流往下游走走看吧,或许能发现些什么线索,或者……找到离开的方法?’
于是,他沿着河岸,踩着被水流冲刷得光滑的石头,向下游走去。
沿途的景致越发奇妙。
他看见树木的枝叶呈现出梦幻的银紫色,无风自动,发出风铃般的轻响。
见过巨大的、如同水晶雕琢而成的蝴蝶在花间翩跹起舞,洒下星辉般的鳞粉。
甚至有一刻,他仿佛穿过了一片薄雾,雾霭之中,时间流速都似乎变得缓慢,他看到一株花苞在眼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绽放,露出其中如同琥珀般剔透的花芯。
‘时间流速变化?空间扭曲?还是其他的什么?’
白晓琛心中警惕与好奇并存。
这些奇景让他目眩神迷,心中却奇异地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徜徉于神话之境的新奇与平和。
‘比起之前那些噩梦,这里简直是天堂。就算暂时出不去,在这里待一会儿似乎也不错?’
这个念头刚升起,他就自嘲地笑了笑。
‘真没想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倒是在这里做起美梦来了。’
他就像一个小小的旅人,漫步在一个只存在于幻想中的完美世界,既享受这份宁静,又带着一丝探寻真相的使命感。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林木渐渐稀疏,视野豁然开朗。
潺潺的河流在此汇入了一片广阔而平静的湖泊。
湖面如同巨大的、未经雕琢的蓝宝石,倒映着湛蓝的天空和流云,波光粼粼,静谧而深邃。
微风拂过,带来湿润的水汽和湖畔花草的清香。
白晓琛走到河流汇入湖泊的河口处,驻足张望。
湖泊辽阔,对岸的景致笼罩在淡淡的水汽中,显得有些朦胧。
正当他准备沿着湖岸继续探索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靠近自己这一侧的湖畔。
“诶?那个是……”
他的视线定格了。
在离他大约数十米远的一块平滑的、探入湖中的青灰色石墩上,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年纪与他相仿,或许稍大一些的男孩。
他身披一件质地奇特、仿佛能吸收光线的纯白披巾,披巾边缘却流淌着柔和的光晕,宛如由月光织就。
披巾下,是一袭剪裁合体的黑色长袍,袍角是用一种极细的金线绣满了繁复而神秘的纹路,仔细看去,那些纹路竟像是微缩的星辰轨迹,在光线下闪烁着细碎的金光,宛如将一片静谧的夜空披在了身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一头黑发。
发色如同最深的子夜,柔顺而有光泽,长度及肩,发尾带着些自然的、俏皮的卷曲,随着他轻微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的皮肤是那种久不见日光的、近乎透明的白皙,侧脸的线条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却并不显女气,反而有种超越性别的纯净之美。
男孩没有穿鞋,一双白嫩秀气的脚丫裸露在外,有节奏地轻轻点着清澈的湖水,荡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他微微侧着头,专注地看着停留在自己抬起的一根食指上的一只小鸟。
那小鸟通体羽毛呈现出彩虹般渐变的色泽,小巧可爱,正歪着头,发出清脆悦耳的鸣叫。
男孩嘴角噙着一抹恬淡而温柔的微笑,淡粉色的嘴唇轻轻开合,似乎在哼唱着一首古老而空灵的歌谣。
那调子悠远平和,与小鸟的啼鸣交织在一起,竟奇异地和谐,仿佛本就是一体,共同构成这静谧湖畔最动人的乐章。
阳光洒在他身上,为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边,与湖光山色融为一体,美得如同一个不愿醒来的幻梦。
白晓琛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生怕一丝声响就会惊扰这如梦似幻的一幕,让它如镜花水月般消散。
‘他是谁?’
强烈的疑惑涌上心头。
‘这不是我的梦吗?为什么他会出现在我的梦里?他和之前那些梦里的神秘人是一类人吗...?’
他犹豫着,是应该上前打招呼,还是静静地离开?
男孩身上散发着一种宁静祥和的气息,让人生不出恶感,但贸然打扰又显得唐突。
‘他好像完全沉浸在和那只鸟的对话中......’
一种莫名的吸引力,却让他内心深处生出一种想要靠近、想要了解的渴望,仿佛那个男孩身上有着对他而言至关重要的答案。
最终,求知欲和那份莫名的亲切感占据了上风。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脚步落地的轻重,向着那个坐在湖边石墩上的神秘黑发男孩,缓缓靠近。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既是不愿惊动对方,也是想多一点时间观察和思考。
‘也许……他能告诉我这是哪里,或者……怎么回去?’
“咔擦——”
注意力集中在那个男孩的白晓琛没注意,踩到了一根枯枝,清脆的断裂声在寂静的湖畔显得格外突兀。
‘啊...遭了!’
男孩哼唱的旋律戛然而止,停在手指上的小鸟飞到了他的肩头。
在男孩的肩头上跳来跳去,朝着白晓琛的地方歪着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白晓琛。
男孩缓缓转过头,那双如同盛着星子的眼眸平静地望向白晓琛,没有惊讶,也没有敌意,仿佛早已知晓他的到来。
他轻轻抬手,指尖微动,肩上的彩虹鸟便轻盈跃起,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掌心。
“你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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