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隳木心头猛地一撞。

    他俩在这边挨挨擦擦说着话，却把旁边的哈斯彻底晾在一边。

    小伙子孤零零杵那儿。

    好在老文鞭子甩得响亮，马蹄哒哒，车轮滚滚。

    ……

    虽说叫县城，可在白潇潇眼里，也就比村子大那么一圈儿。

    地面是黄土铺的，越往中心走才慢慢换成水泥路。

    街两旁的房子低矮得很，基本没见着超过2层的。

    唯一挺像样的就是邮局。

    听说是才盖的新房子，墙刷得白白净净。

    老文把三人撂下就忙自己的活去了，耳上还夹着他发的香烟。

    临走还不忘咧嘴笑着冲白潇潇喊一句。

    “小白妹子，这没啥好玩的地儿，肯定没法跟你海市比。待会儿让苏隳木带你去东北馆子搓一顿，人家厨子地道，饭菜喷香不说，分量足得能喂饱一头牛！”

    白潇潇转身快步去追已经在路边等她的苏隳木。

    那边哈斯惦记着赶早去供销社抢好货，早就一溜烟跑没影了。

    踩在一条半土半水泥的小路上，苏隳木突然身子一侧，把她往路边狠狠一顶。

    这条路窄得要命，压根没人行道，车和人混着走，靠边沿垒了一圈矮得可怜的水泥花坛，里面草都没长齐，更别说花了。

    白潇潇猝不及防被这么个大块头一挤，脚下一滑直接踩上了花坛边沿。

    可她真不大会走这种高坎，晃晃悠悠站不稳，只能一把揪住苏隳木袖子。

    “苏隳木，你能不能别乱搡啊？我真不会走这破坛子边！”

    她说话的时候脚尖一点一点地试探着前方的台阶。

    “水泥坎坎、小道道、窄巴巴的，我踩一步心就跳两下。你倒好，两条腿跟装了弹簧似的，蹭蹭往前窜。”

    她说话的样子简直萌得不行，一张嘴就是一堆叠词往外冒。

    街边有人骑车经过，铃声叮当响了一声，白潇潇吓得肩膀一缩，手上的力道猛地加重。

    其实吧，也没那么玄乎，真正被这一嗓子撩得心肝乱颤的，也就苏隳木一个人。

    那水泥坎坎本就是当地寻常说法，偏他一听就觉得甜得像泡在蜂蜜水里。

    他低头看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抿着的嘴唇上。

    他的手原本插在裤兜里，此刻缓缓抽出来。

    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主动去牵她。

    于是他也顺势说道：“我不是故意往你那边挤，是想让你靠里走，安全点。你也瞧见了，这路窄得可怜。”

    他说完还侧身挡在她和车流之间。

    风吹起他军绿色外套的一角，拍打在她手臂上。

    这话倒也没全骗人。

    苏隳木心里微微发虚。

    他确实是有意护着白潇潇不让她靠近车流。

    可劲儿使大了，一下子就把人推到了墙根底下。

    没想到白潇潇真信了他，眨了眨眼，扯了扯他衣袖，声音轻悠悠地问：“那你走慢点行吗？等我一下，我在这上面走不快。”

    她说完这句话，脚步才敢慢慢往前挪，一只脚试探着落地，确认稳固后才把重心移过去。

    停顿了一下，她又低头想了想，忽然伸手直接握住了他的手：

    “我、我能牵着你走吗？拉袖子总觉得不踏实，万一脚下一滑摔个跟头，岂不是要被你笑话死了。”

    她的拇指无意识地蹭了蹭他虎口的茧，动作很小，却让苏隳木全身一僵。

    不，不是笑话。

    苏隳木一愣，喉咙像是被人捏住，只能用力咽了口唾沫。

    他想回应她，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手不大，刚够他五指拢住。

    他们牵手也不是第一回了。

    以前多半是他主动，哄两句，拽一下，趁机把手塞过去。

    哪想到她今天会这么坦荡地反客为主，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攥住他手指。

    那感觉，活像一对刚确定关系的小情侣约会，手牵手压马路。

    ……

    约会该干啥？

    苏隳木压根没谱。

    要是在草原上，他带人骑马、追狐狸撵黄羊都不在话下。

    可进城，他就只剩下一个办法，带她到处转悠。

    反正他精力旺得很，兜里也不缺钱。

    不过出门玩之前，先得把诺敏宝音托付的东西送到位。

    他便跟白潇潇说，先把事办完，再好好逛。

    白潇潇当然点头答应。

    她不是爱热闹的性子。

    读书时，学校组织联谊，请虹口那边男校的学生来打排球赛，别人都挤破头去看帅哥，她反而背起书包回家。

    其实呢，是没有想看的人罢了。

    这时候回头想想，白潇潇自己都默默笑了笑。

    县城的街道热闹得很，三轮摩托突突响。

    和海市那种规规矩矩的街面完全是两个世界。

    而她就这样安安稳稳地牵着男人的手，踩在那条宽不过十厘米的坎坎上。

    脚下每迈一步，她都能感觉到那微小的震动从地面传上来。

    他的手掌又大又硬，指节粗长，皮肉厚实，不是那种好看文弱的手型。

    可暖烘烘的，牢牢包着她的手。

    街上人来人往，汉人、蒙古族、满族都有。

    大家擦肩而过，彼此陌生，无人注意这对走在路边的小情侣。

    这样的时刻，真是说不出的安心。

    她有一瞬间，好像忘了自己是谁。

    直到脚底踩上平地，水泥台子走到了头。

    苏隳木忽然开口：“下来吧。”

    白潇潇轻轻一跃，从花坛边跳了下来。

    这是她头一回，牵着除了爷爷和爸爸之外的男人，一步一步走过一段路。

    走完之后她回头望了一眼。

    风从身后吹过来，掀起她的发梢，她望着那段水泥台，心中浮起一种微妙的感觉。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直到听见苏隳木的声音。

    “看啥呢？”

    苏隳木声音很轻。

    “怎么就走完了。”

    苏隳木一听，以为她是嫌这小县城太破太小，心里咯噔一下。

    想起眼前这位是海市来的富家小姐，什么金贵玩意儿没见过？

    正好两人路过一条老街，路边全是饭馆小吃摊，他突然有点发怵。

    迟疑了一下，他难得放软了语气，小心翼翼地问：“我先去给诺敏宝音的丈夫送个东西，完了在这附近吃顿饭，行不行？”

    没想到白潇潇立马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一口应下来。

    “好呀，你得带着我，我一个人可找不到回来的路。”

    完了，这声音软得要命。

    苏隳木心里嘀咕，却又莫名松了口气，脚步也轻快起来。

    领着她拐进家看起来没什么人的小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