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城西粮铺,十月廿一,子时。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粮铺后院的地窖中,一灯如豆。苏挽月抱着安儿,靠坐在墙角,昏昏欲睡。连日来的奔波与焦虑,已让她疲惫到了极点。安儿在她怀中睡得正沉,小脸虽仍有些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突然,地窖入口传来急促的三短两长叩击声——是紧急暗号!
苏挽月瞬间惊醒,抱紧安儿。石砚的身影出现在入口,面色凝重:“小姐,不好了!东厂的人搜到这条街了,正在挨家挨户盘查。最多半个时辰,就会查到咱们这里!”
苏挽月心中一凛,迅速起身,将安儿用襁褓裹紧。安儿被惊醒,迷迷糊糊地哼了两声,她连忙轻轻拍着,低声哄道:“安儿乖,不怕,娘亲在。”
石砚道:“小姐,密道出口在三条街外的一处废宅,但这一段路有东厂的人巡逻,十分危险。属下愿拼死护送!”
苏挽月摇头:“不能硬闯。你带着安儿目标太大,一旦被发现,必死无疑。”她沉吟片刻,忽然道,“让挽星换上我的衣服,抱着安儿,从密道先走。我留在这里,引开追兵。”
石砚大惊:“小姐不可!”
“听我说,”苏挽月打断他,目光决绝,“东厂要找的是我,不是挽星。若他们发现我‘逃了’,必定全力追击,不会细查密道中的人。挽星与安儿身形相仿,抱着安儿,黑暗中一时难辨真假。只要他们能平安出去,我便无后顾之忧。”
“可是小姐,您留下必死无疑!”
“未必。”苏挽月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那是萧煜留给她的靖王府亲卫令牌,“我有这个,关键时刻或可一用。况且,东厂要的是活口,不会当场杀我。只要拖到天亮,或许还有转机。”
石砚还想再劝,苏挽月已唤来挽星,迅速交代。挽星泪流满面,却知小姐心意已决,只得接过安儿,换上苏挽月的外衣,抱着安儿钻入密道。
“小姐,保重!”挽星哽咽道。
苏挽月点点头,目送她消失在黑暗中。转身对石砚道:“你也走。留在这里,反而引人怀疑。”
石砚摇头:“属下誓死护卫小姐!”
“这是命令!”苏挽月厉声道,“你若留下,必死无疑,日后谁来保护王爷?快走!”
石砚眼眶通红,终于一咬牙,钻入密道。
地窖中只剩苏挽月一人。她吹灭油灯,靠在墙角,静静等待。黑暗中,她的心跳声格外清晰。
**粮铺外街道,子时三刻。**
一队东厂番子举着火把,挨家挨户搜查。为首的掌班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姓雷,人称“雷阎王”。他走到粮铺门前,示意手下撞门。
门被撞开,雷阎王率众冲入。铺中空无一人,只有堆积的粮袋。他环顾四周,忽然发现后院有一处可疑的痕迹——一块石板边缘有新鲜撬动的痕迹。
“这里有暗道!”他厉声道,“追!”
几名番子掀开石板,钻入密道。雷阎王正要跟进,忽然听到铺外传来一阵喧哗。一名番子匆匆来报:“大人!有人发现一个女子抱着孩子从隔壁巷子跑出去了,往东边去了!”
雷阎王眼中凶光一闪:“苏氏!追!”他率众冲出粮铺,往东追去。
密道中,挽星抱着安儿,拼尽全力奔跑。身后隐约传来追兵的喊叫声,越来越近。她心如火焚,只能跑得更快。
突然,前方出现一个岔道。她正犹豫该往哪边,一只手忽然从黑暗中伸出,捂住她的嘴,将她拖入一侧的隐蔽角落。
“别怕,是我。”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挽星定睛一看,竟是方丈!方丈一身便装,手持一盏小灯,低声道:“老衲算到夫人有难,特来相助。施主随我来。”
他带着挽星七拐八弯,穿过一段废弃的地下水道,终于从一处隐蔽的出口钻出。外面是一条僻静的小巷,空无一人。
“此处往西走三条街,有一处尼庵,主持是老衲故交,可暂时藏身。”方丈道,“施主快走,老衲回去接应夫人。”
挽星跪地叩首:“方丈大恩,挽星没齿难忘!”
方丈扶起她,叹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快走,莫耽搁。”
挽星抱着安儿,消失在夜色中。方丈转身,重新钻入密道。
**粮铺地窖,丑时初刻。**
苏挽月静静坐在黑暗中,等待命运的降临。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密道入口被掀开,火把的光芒刺入她的眼睛。
雷阎王钻出密道,看到墙角独自坐着的苏挽月,先是一愣,随即狞笑起来:“好一个金蝉脱壳!把那孩子藏哪儿了?”
苏挽月平静地看着他,淡淡道:“孩子已被送出京城。你们追不上的。”
雷阎王脸色一变,厉声道:“搜!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孩子找出来!”
番子们在地窖中翻箱倒柜,却一无所获。雷阎王盯着苏挽月,眼中凶光闪烁:“苏氏,你以为这样就能救你儿子?本官这就把你押回去,交给陛下处置。至于那孩子,就算逃出京城,也逃不出东厂的天罗地网!”
苏挽月冷笑:“那就走着瞧。”
雷阎王冷哼一声,挥手道:“带走!”
两名番子上前,将苏挽月架起,押出地窖。外面,夜色正浓,秋风萧瑟。苏挽月被推上一辆囚车,缓缓驶向皇宫的方向。
她靠在囚车中,望着渐渐远去的粮铺,心中默默道:安儿,你一定要平安。娘亲不在身边,你要乖乖的,等你父亲来接你。
**皇宫,东暖阁,十月廿一,寅时。**
萧景琰被冯保唤醒,得知苏挽月落网,但安儿逃脱的消息。他面色阴沉,久久不语。
“一群废物!”他终于开口,声音冰冷,“连个孩子都抓不住!传旨下去,全城戒严,封锁九门,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孩子找出来!”
冯保小心翼翼道:“陛下,苏氏如何处置?”
萧景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先关入诏狱,严加审讯。朕倒要看看,她还能嘴硬到几时。至于那个孩子……”他顿了顿,“若找不到,便发下海捕文书,全国通缉。朕就不信,他们母子还能翻了天!”
冯保领命而去。萧景琰独坐殿中,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嘴角浮起一丝狰狞的笑意。萧煜,你的妻子在朕手中,你的儿子在逃命。这一局,你还能赢吗?
**北疆,萧煜大营,十月廿一,辰时。**
周霆接到京城急报,面色大变,匆匆冲入帅帐。萧煜正在看地图,见他如此神色,心中一沉。
“王爷,大事不好!王妃落网,被押入诏狱!小世子被挽星抱着逃出,下落不明!”周霆颤声道。
萧煜身躯一震,猛地站起,牵动伤口,痛得冷汗直流。他扶住案几,咬牙道:“挽星抱着安儿逃了?往哪个方向?”
“据报,往西边去了。方丈出手相助,应该暂时安全。”周霆道。
萧煜闭上眼,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良久,他睁开眼,目光已恢复清明:“传令下去,即刻点兵,我要回京。”
周霆大惊:“王爷,您的伤……”
“顾不得了。”萧煜打断他,声音冰冷而决绝,“王妃在诏狱中受苦,安儿在逃命,我若还在这里养伤,枉为人夫人父!即刻点兵,我要回京!”
周霆还想再劝,但对上萧煜那如同寒冰般的目光,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他单膝跪地,沉声道:“末将领命!”
萧煜望向南方,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挽月,等我。我这就来接你回家。谁若敢动你一根汗毛,我必让他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