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绥远城,五月初四,辰时。
雨后的边城,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行辕院中的石榴树开出了第一朵红花,在晨光中格外耀眼。安儿蹲在树下,仰着小脸看得入神,小嘴张得圆圆的。
“母亲,花!”他回头喊道。
苏挽月正在廊下绣着一件小儿夏衫,闻言抬头望去,只见那朵石榴花在绿叶间火红夺目。她微微一笑,道:“那是石榴花。等秋天到了,就会结出甜甜的石榴。”
安儿眼睛一亮:“能吃吗?”
“能吃。到时候母亲剥给安儿吃。”苏挽月笑道。
安儿欢呼一声,又跑去观察蚂蚁了。自从那日救了那只落水的蚂蚁,他对这些小生灵便格外上心,每日都要蹲在墙角看上半天。
挽星端着早膳出来,看着安儿专注的模样,笑道:“小世子真是个有心的孩子。”
苏挽月点点头,接过粥碗,目光却落在院门外。萧煜一早便去了大营,说是京中来信了。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却又说不清为什么。
绥远城大营,帅帐,巳时三刻。
萧煜手中拿着一封信,面色凝重。信是周延龄亲笔所写,厚厚一沓,足有七八页。他细细读着,眉头越皱越紧。
“王爷,信上怎么说?”周霆忍不住问。
萧煜放下信,沉声道:“周太傅查到了。那个姓沈的商人,确实是当年沈阁老的幼子。沈阁老因卷入前朝党争,被先帝满门抄斩,当时有个刚满周岁的幼子被奶娘偷偷抱走,从此下落不明。周太傅说,那孩子若还活着,今年应该四十二岁。”
周霆倒吸一口凉气:“四十二岁……和那内应说的差不多。看来,那个汉人谋士,就是他了。”
萧煜点点头,又道:“周太傅还查到,当年沈阁老被处斩前,曾上书自辩,说自己是被人陷害的。那封上书,据说写得极为恳切,但被当时的权臣压下了,根本没有送到先帝面前。若此事为真,那沈家后人恨朝廷,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周霆道:“王爷的意思是,他可能不是真心帮狄虏,而是想借狄虏之手报仇?”
萧煜摇头:“不管他目的是什么,帮狄虏就是叛国。这没得商量。”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若能找到他,或许可以试试劝降。毕竟,他也是个可怜人。”
周霆叹道:“只怕没那么容易。他在狄虏王庭多年,早已不是当年的沈家幼子了。”
萧煜沉默片刻,道:“不管怎样,先找到他再说。派人继续查,顺着那个商人的线索,看看他消失后去了哪里。另外,在边境各要道设卡,严查过往人员,尤其是南方口音的。”
周霆领命而去。
绥远城东市,杂货铺,申时三刻。
安儿和石头又在后面小屋中玩耍。今日他们玩的是“打仗”游戏,安儿当将军,石头当士兵,两人用木棍当刀枪,在屋里“冲锋陷阵”,玩得不亦乐乎。
刘氏坐在门口,一边做针线,一边看着孩子们,脸上满是慈爱的笑意。苏挽月坐在她旁边,手中也拿着绣品,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夫人,民妇听说,城里有坏人被抓住了?”刘氏低声问。
苏挽月点点头:“抓了一批,还有几个在逃。不过王爷已经加派人手,应该很快就能全抓住。”
刘氏松了口气,又叹道:“这些坏人,害得大家提心吊胆的。前几天晚上,民妇都不敢让石头一个人睡。”
苏挽月握住她的手,温声道:“大嫂别怕。王爷说了,很快就会太平的。”
刘氏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道:“对了夫人,昨日有个货郎来买东西,问起石头。民妇觉得奇怪,一个货郎,怎么知道石头叫什么?”
苏挽月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那人长什么样?可还记得?”
刘氏描述了一番,苏挽月记在心中,又叮嘱道:“大嫂,若那人再来,你想法子拖住他,然后悄悄让人去行辕报信。记住,千万别让他发现。”
刘氏郑重点头。
行辕,挽月小筑,酉时。
苏挽月将刘氏的话告诉萧煜。萧煜听完,眉头微蹙:“又是货郎?看来,那些人还没死心。”
苏挽月道:“他们盯着石头做什么?难道想用石头威胁刘氏?”
萧煜摇头:“刘氏只是个普通妇人,能有什么威胁?他们盯上石头,恐怕还是因为安儿。石头和安儿关系好,若他们能控制石头,就能接近安儿,进而……”
他没有说下去,但苏挽月已经明白。她心中一紧,握住他的手:“煜郎,必须保护好石头。他是安儿的朋友,也是咱们的恩人。”
萧煜点头:“放心,我已加派人手,暗中保护刘氏一家。只要那人敢再来,定让他有来无回。”
苏挽月稍稍安心,又道:“那个沈家后人,有消息了吗?”
萧煜摇头:“暂时没有。那人太狡猾,线索到他消失后就断了。不过,周霆已经在边境各要道设卡,严查过往人员。只要他还在北疆,就跑不了。”
苏挽月叹道:“希望尽快找到他。这样一个人在暗处,总让人不安。”
萧煜揽住她的肩,轻声道:“别担心。不管他是谁,只要敢露头,我就让他知道,这北疆是谁的地盘。”
苏挽月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窗外,夜色渐浓,星光点点。那隐藏在黑暗中的敌人,究竟何时才会现身?无人知晓。
绥远城,五月初五,端午节。
今日是端午节,边城虽不如京城繁华,却也处处洋溢着节日的气氛。家家户户门前挂起菖蒲和艾草,空气中弥漫着粽叶的清香。
行辕中,挽星带着几个嬷嬷包了一上午的粽子,有甜的有咸的,摆了满满一桌。安儿围着桌子转来转去,眼睛盯着那些粽子,馋得直流口水。
“母亲,什么时候能吃?”他扯着苏挽月的衣角问。
苏挽月笑道:“等父亲回来一起吃。”
安儿只好忍着,眼巴巴地望着院门。
萧煜直到午时才回来,身上还带着军营的气息。安儿立刻扑上去,抱着他的腿不放:“父亲!吃粽子!”
萧煜笑了,弯腰抱起他,亲了亲他的小脸:“好,吃粽子。”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粽子,喝着雄黄酒(安儿的是雄黄水),其乐融融。安儿吃得满嘴是米,小脸上都是满足。
刘氏带着石头也来了,两家一起过节。石头和安儿坐在一起,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粽子,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萧煜看着这一幕,心中满是温暖。他对刘氏道:“大嫂,石头是个好孩子。日后若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
刘氏连连道谢,眼眶微红。
苏挽月看着两个孩子,又看看萧煜,嘴角浮起温柔的笑意。这样的日子,虽然简单,却无比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