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表面,死寂的灰色荒原上,终焉律者悬浮于虚空,周身缠绕着足以撕裂空间的崩坏能洪流。她的眼眸如同两颗燃烧的恒星,冷漠地俯瞰着下方两道渺小的身影。
蝼蚁的挣扎,倒是比预想中有趣些。
律者抬起手,掌心凝聚的崩坏能压缩成一颗漆黑的球体,周围的光线都被扭曲吞噬。那能量不断膨胀,从直径数米迅速扩张至数十米,月球表面的岩石在这股威压下纷纷崩解,化作漂浮的尘埃。
凯文握紧天火圣裁,剑身上的火焰在这股压迫下都显得黯淡几分。他侧头看向身旁的林梦,白发在真空中无声飘动,那双赤红的眸子正死死盯着律者,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林梦,她的下一击——
我知道。林梦打断他,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冷得像月面的岩石,凯文,我不再欠你了。
凯文瞳孔骤缩:什么?
林梦没有回答。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冰蓝色的崩坏能如漩涡般汇聚。一柄骑枪在她手中成型,枪身缠绕着霜花的纹路,枪尖处的低温连光线都在扭曲。但这一次,她没有停止——更多的崩坏能疯狂涌入,骑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延伸,从两米到五米,再到十米、二十米……
你在做什么?!凯文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颤抖,这种程度的崩坏能输出,你的身体——
会崩溃。林梦平静地接话,赤红的眸子终于转向他,里面没有波澜,只有一种解脱般的释然,但那又怎样?
巨大的骑枪已经膨胀到三十米,枪身表面的冰晶不断剥落又重生,像是一场微型的暴风雪。林梦双手握住枪柄,纤细的身影与这柄巨枪形成荒诞的对比。她的嘴角甚至微微上扬,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
爱莉希雅说过,要我替她看看这个世界。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可这个世界,我已经看够了。
律者的攻击终于完成。那颗漆黑的崩坏能球体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所过之处,空间本身都在哀鸣。月面被犁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岩石汽化,尘埃湮灭,毁灭的洪流直直朝着两人轰来。
凯文下意识想要闪避,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林梦的崩坏能领域已经展开,极寒的气息冻结了他周围的空间,将他牢牢锁在原地。
林梦!
别动,凯文。她的声音透过通讯器,带着一丝罕见的、几乎像是温柔的东西,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她振动背后的龙翼,冰蓝色的晶翼在真空中折射出细碎的光。然后,她迎着那道毁灭的光柱,冲了上去。
三十米的骑枪与漆黑的洪流相撞。
没有声音——真空中本就没有声音——但凯文感觉自己的耳膜在震颤,骨骼在尖叫。冰与暗的交锋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月面在这股力量下如同水面般起伏、破碎。
林梦的身影被光芒吞没。
凯文死死咬住唇瓣,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他想要冲进去,想要撕开那团光芒,但身体被冻结的空间牢牢禁锢。他只能看着,看着那道冰蓝色的身影在洪流中挣扎、摇曳,最终——
光芒散去。
月面上只剩下一个直径数公里的熔融坑洞,边缘还残留着冰晶与火焰交织的痕迹。律者悬浮在坑洞上方,眉头微蹙,似乎在疑惑为何自己的攻击会被挡下。
而林梦,已经不见了。
通讯器里只剩下电流的杂音。
凯文站在原地,白发垂落,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的指节攥得天火圣裁的剑柄咯咯作响。
死死压住心中翻涌的情绪。
他缓缓举起天火圣裁,剑身上的火焰重新燃起,比之前更加炽烈,更加疯狂。
赤红的纹路从剑柄蔓延至他的手臂,如同燃烧的血管。
天火圣裁——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撕裂一切的决绝。
第零额定功率——
剑身上的火焰压缩、凝聚,从赤红变为纯白,再从纯白化为近乎虚无的炽光。周围的温度急剧攀升,连月面的岩石都开始熔化、汽化。
——天火出鞘。
一道纯白的火柱冲天而起,将月球的天空撕裂成两半。
律者第一次后退了一步。
而在那道火柱的光芒中,没有人看见,一颗冰蓝色的流星正穿透地球的大气层,拖着长长的尾焰,坠向那片蔚蓝的海洋。
---------
地球,某处。
林梦缓缓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破碎的天空——云层被撕裂成絮状的残片,边缘还燃烧着坠落的余烬,像是一道狰狞的伤疤横亘在蔚蓝之上。阳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刺得她瞳孔骤缩,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出,却又在脸颊上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她躺在深坑的底部。
身下是熔融后又重新凝固的岩石,表面还残留着玻璃化的光泽,边缘处参差不齐地向上翘起,像是一圈黑色的獠牙将她围困其中。坑壁上有明显的冲刷痕迹——那是她以极高速度撞击地面时,崩坏能与大气摩擦产生的高温留下的印记。
退出崩落形态的身体显得格外单薄。
白发散落在焦黑的岩石上,与周围的死寂融为一体。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尖锐的疼痛立刻从四肢百骸涌来——左臂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右腿的骨骼大概也碎裂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内部脏器移位的钝痛。
可林梦只是躺在那里,双眼无神地望着那道破碎的天空。
……还活着啊。
声音轻得像叹息,沙哑得不成样子。她甚至没有去确认自己的伤势,只是任由疼痛在身体里流淌,像是一种迟来的、却终究落空的惩罚。
她想起月球上最后的光芒。
那柄三十米的骑枪在律者的攻击下寸寸崩解,冰晶化作蒸汽,霜花熔成虚无。冲击波碾碎她的崩坏能护盾时,她清晰地听见了骨骼断裂的声响——左臂、肋骨、腿骨,像是被顽童随手折断的枯枝。
然后是天旋地转的失重感,是穿越大气层时体表燃烧的剧痛,是撞击地面时意识瞬间的空白。
她本以为自己会死。
在骑枪与洪流相撞的瞬间,在崩坏能反噬五脏六腑的瞬间,在化作流星坠向地球的瞬间——她都曾以为,那就是终点。
可命运似乎连这点慈悲都不愿给予。
爱莉希雅……
她无意识地呢喃着这个名字,声音轻得被风吹散。
右手缓缓抬起,覆在胸口——那里,两枚戒指隔着破碎的衣料贴着皮肤,一枚在左胸,一枚在右胸,像是两颗冰冷的心脏。
还有那条项链。
她想起信里的字句。
请带着这份爱,好好地活下去。
林梦的嘴角扯了扯,却没能形成任何表情。活着?以这副躯壳,以这颗被掏空的心,以这具已经残破不堪的身体吗?
她缓缓闭上眼睛。
疼痛还在持续,像是有无数细针在体内游走,提醒着她生命的顽固。可那又怎样呢?她感觉不到恐惧,也感觉不到庆幸,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从骨髓里渗出来,将她淹没。
或许就这么死去,也挺好的。
这个念头浮现时,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是绝望,不是解脱,只是一种陈述——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
她想起凯文最后的眼神。
那双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什么,她没来得及看清。是愤怒?是悲伤?还是和她一样的、燃尽后的空洞?
不重要了。
她说过自己已经不再欠他,也不欠这个世界。
那一击,那次阻拦,那全心全力对抗律者的决绝,自己已经把所有亏欠都还清了。
她挡下了本该落在众人身上的毁灭,她用尽了最后一丝力量,她完成了所有该做的事。
从此往后,世间再无亏欠,再无责任,再无必须前行的理由。
林梦轻轻吸了一口气,胸口的两枚戒指硌着皮肤,冰凉刺骨,却也安稳。
就这样吧。
就这样,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