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坛之上，江沐川的“力竭”表演持续了片刻，直到有隶属仙城管理司的低阶修士匆匆赶来，协助恢复秩序、救治伤员、分发基础的恢复丹药，他才“勉强”支撑着站起身。
体内《万化归溟金章》和天符心经悄然运转，丝丝水灵之气滋养着经脉，表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消耗过度的虚弱模样。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院落中狼藉的景象——瘫倒的修士、黯淡的阵纹、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腥臭与混乱气息，以及……地面上、墙壁上、甚至空气中残留的那些属于妖蜂的、极其微弱的灰黑色“污染”痕迹。
这股残留的“污染”气息，极其隐晦，若非他神识经过小世界法则与天罡地煞大阵反复洗练，变得异常敏锐，且刚刚操控阵法时近距离接触了大量妖蜂残骸，恐怕也难以察觉。
它不像妖气，也不像魔气，更非寻常的污秽邪气。
而是一种……仿佛带着某种“侵蚀性”、“同化性”特质的异种能量残余。
它在缓慢地渗透进周围的环境——石板、土壤、空气中稀薄的灵气，甚至……空间的“缝隙”？
江沐川能感觉到，自己小世界之力刚刚“同化”过的九曲天河阵核心区域，对这种“污染”有着极强的排斥与净化作用，阵坛周围几乎不见残留。
但院落周围其他地方，尤其是那些妖蜂尸体堆积、被术法轰击过的区域，这种灰黑色的“污染”如同顽固的苔藓，正悄然蔓延。
“这绝不仅仅是尸体腐烂或者妖气残留那么简单……”江沐川心中凛然。
他想到了那些元婴老祖。
他们的修为更高，神识更强，掌握的信息更多，此刻必然也已经发现了这种“污染”的异常，甚至可能比他知道得更深入、更可怕。
“只可惜……现在的我，人微言轻。”江沐川暗自摇头。
他一个新晋结丹，在此等涉及天地异变、可能关乎种族存亡的大事上，即便说出自己的发现，也无人会真正重视。
更何况，他根本无法解释自己为何能如此清晰地感知到这种连普通结丹修士都未必能察觉的隐晦“污染”。
他身上的秘密太多了。
小世界的存在，复制的能力，以及与“古羌一族”的隐秘交易……任何一样暴露，都将引来灭顶之灾。
所以，他只能沉默，将发现藏在心底。
“不知古羌一族那边……有没有发现这种‘污染’？”江沐川思绪转动。
既然这种天降袭击覆盖了整个血原，古羌一方必然也遭受了惨重损失。
他们那边的强者，或许也已经注意到了异常。
如果能将消息传递过去，双方信息互通，或许能对那倒悬光影世界有更全面的了解，找到更好的应对之策？
如今，在头顶那诡异光影世界带来的、可能远超双方预料的共同威胁下，古羌一族和大夏仙朝之间持续了无数年的血腥争斗，早已在事实上被迫中止。
双方都明白，在未知的、可能席卷一切的灾难面前，内耗无异于自取灭亡。保存力量，应对变局，才是唯一明智的选择。
江沐川想着，或许可以通过自己那条隐秘的交易线，将关于“污染”的发现和一些猜测，透露给“古羌一族”的那位强者？
对方既然是四阶强者（元婴期），又是部落掌权者，必然有更广阔的视野和判断力。
他却根本不知道，与自己交易的根本不是古羌一族，而是更加遥远、更加神秘、生活在北方永恒冰原深处的古老蛮族——龙蛮部落！
他试图通过“古羌”渠道传递消息的想法，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实现。
龙蛮部落或许也看到了倒悬光影，甚至有自己的“末世预言”，但他们对血原前线、对大夏仙朝内部的动态，了解渠道有限。
江沐川若贸然传递此类“内部发现”信息，不仅可能暴露自身对大夏仙朝内部事务的“过度关心”，引起对方警惕，更可能因为信息无法准确送达古羌高层而石沉大海。
这一切，此刻的江沐川尚不清楚。
就在他沉思之际，仙城管理司的修士开始发放此次防御战的“酬劳”。
战时分秒必争，赏罚皆在战后。
根据各人修为、承担职责、贡献大小，酬劳各有不同。
江沐川作为结丹期真人，且独立执掌一座三阶顶级攻击大阵，并在长达一个时辰的激战中表现出色（阵法稳定、杀伤效率高、且“坚持”到战后未动用额外净化资源，被认定为节省了大量消耗），得到的酬劳颇为丰厚。
一枚沉甸甸的储物袋交到他手中，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一万块下品灵石。
这个数量，对于一个时辰的战斗而言，已经相当不少。
毕竟这是“酬劳”而非“战利品分配”。
许多炼气期修士可能只拿到几十块灵石和一些丹药，筑基期修士普遍在数百到两三千不等。
江沐川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平静地收起灵石，对发放的修士微微颔首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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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万下品灵石，聊胜于无。
比起他贪污的净化资源和在小世界积累的恐怖混沌本源灵气，这点酬劳微不足道。
但这代表着仙城官方的认可和姿态，他必须接受。
随后，他“步履蹒跚”地离开了丙字三号阵眼，拒绝了管理司修士提供的护送，表示自己需要静修恢复。
在返回住处的路上，他再次变换了两次身形气息，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回到了那处僻静的小院。
院中禁制完好，显然在他离开期间无人闯入。
江沐川进入静室，布下数道警戒禁制，这才彻底放松下来，盘膝坐下。
他没有立刻清点此战的全部收获，也没有急于将混沌本源灵气投入复制或研究，而是开始冷静地思考一个更加现实、也更加迫切的问题：
“一旦在未来，我单独面对……无穷无尽的低阶怪物，该如何应对？”
今天有仙城大阵庇护，有数百修士协同，有九曲天河阵这样的大型阵法可以倚仗。
但万一呢？
万一仙城被攻破？
万一他流落野外？
万一那倒悬世界直接在他头顶开个口子？
不可能每次都指望有现成的大阵和队友。
他必须为自己，为小世界，设想一条独自面对类似“蜂潮”甚至更恐怖怪物群的生存与反击之道。
“九曲天河阵的杀伤模式，本质是汇聚水元之力，形成大范围、持续性的群体攻击。
这一点，在小世界的辅助下，效率和可持续性都得到了证明。”江沐川回想着白天的战斗，“但这座阵法依赖外部环境（地脉灵气、大量修士协同），且是固定阵眼，不够灵活。”
他需要的是更加独立、便携、且能与他小世界优势完美结合的应对手段。
“小世界能辅助净化，甚至能提炼混沌本源灵气，这已经解决了持续作战的最大瓶颈——污染与消耗。那么，攻击手段呢？”
他的思维开始发散：
“能否将‘五行颠倒大阵’进行快速布置，使其具备类似九曲天河阵的强大能力？
九曲天河阵是阵法师专门布置的完整阵法，无法轻易移动，但五行颠倒阵则是可移动阵法，只是威力……”
“或者……炼制一批特殊的、可以大规模复制、且能由我一人操控的‘制式’攻击法宝或符箓？
比如……某种可以自行吸收灵气、释放范围性水箭、冰爆的低阶符宝？
以小世界的复制能力，只要材料足够，要多少有多少！
但需要再度提升境界才可出现新的标记位！”
“再或者……培养一支属于我自己的‘军团’？比如……利用复制能力，批量‘制造’某种易于控制、战斗力尚可的低阶傀儡？”
“还有那灵鬼……若能修复，或许也能开发出某种针对魂体或灵性怪物的特殊攻击手段？”
一个个想法在江沐川脑海中碰撞、组合、排除。
他知道，这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完成。需要时间，需要资源，更需要不断的试验和调整。
但思路必须要有。
那倒悬的光影世界如同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所有人头顶。
第一次袭击是妖蜂，下一次呢？
下下次呢？
谁也不知道里面还会掉出什么鬼东西。
他必须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独自一人，面对来自未知世界的、无穷无尽的恶意。
江沐川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深邃。
有了小世界里六千七百多万道混沌本源灵气作为底气，许多曾经不敢想、不敢做的“疯狂”计划，似乎……都有了实现的可能。
“先从……研究如何利用小世界之力，强化和改造现有攻击手段开始吧。”江沐川低声自语，缓缓闭上了眼睛。
静室之中，只剩下他平稳的呼吸声，以及脑海中无数构筑未来防线的蓝图在悄然铺展。
窗外，大印仙城的夜空，依旧被那倒悬的、散发着诡异微光的“仙境”所笼罩，静谧，却危机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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