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着泥土的腥气扑来,叶辰的粗布衫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望着山梁下新垦区的主渠,浑浊的水流正打着旋儿漫过田埂,集热井的石沿上堆着半人高的泥沙——前日那场暴雨冲毁了三道渠,泥沙顺着山势灌进井里,此刻井口只露出半截刻着水纹的石栏,像被捂住嘴的人在无声挣扎。
阿伯,给口吃的吧。
稚嫩的嗓音让他低头,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正攥着他的裤脚,指尖泛着青白,嘴角还沾着树皮碎屑。
再往村里望,几个老人蹲在墙根,用破碗接着融化的雪水拌糠,雪水混着泥沙在碗里凝成灰糊糊的一团。
叶辰喉结动了动,前世作为社畜时总觉得是个抽象词,此刻却真真切切撞进眼底——村头那棵老槐的树皮被剥得斑驳,露出白生生的树干,像被扒了皮的伤员。
他摸了摸怀里半烧的陶碗胚,粗粝的陶土硌得掌心发疼。
这是他从永安城一路揣来的,本想等寻到合适的陶窑再烧,此刻却突然明白:有些火,等不得陶窑。
当天傍晚,老槐树下支起一口黑铁锅。
叶辰蹲在灶前扇风,火星子噼啪溅在他挽起的袖口上,烧出几个小洞。
第一锅粥是用他背来的半袋野米熬的,米香刚飘起来,就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一天只煮一锅,十碗。他用木勺敲了敲锅沿,声音不大,却让吵嚷的人群静了下来。
小丫头踮着脚扒着人缝看,冻红的鼻尖几乎要碰到锅沿。
要换。叶辰舀起一碗粥,递给最前排的老汉,一碗换一段干柴,或者他目光扫过人群,停在个攥着断锄的青年身上,一句承诺——等水清了,你也教别人煮饭。
老汉捧着碗的手直抖,粥汤晃出几滴,落在他裂开的手背上。我我有干柴。他转身往家跑,枯枝在怀里哗啦作响。
青年梗着脖子:凭啥?
因为你饿过。叶辰把第二碗粥推过去,饿过的人,才知道饭有多金贵。
你教别人,金贵的东西才不会断。
青年攥着断锄的手松了,接过碗时指节发白:等水清了,我教村西头老李家小子。
三日后,老槐树下的粥锅旁堆了半人高的干柴。
有妇人抱着一捆松枝来换粥,说这是她翻了两座山捡的;有孩子举着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炭块,说阿娘说这能烧更久。
叶辰舀粥的手慢了,他看见那个小丫头正踮脚把一段干柴放进柴堆,发顶的红头绳被风掀起,像朵开在灰扑扑里的花。
与此同时,三百里外的永安城。
月咏捏着那卷加密竹简的手微微发紧,竹简上的墨迹还带着墨香,是西南线暗桩用秘火写的:主渠毁,集热井埋,铁汤现,抢粮势起。她望向窗外,归炊节刚过的街道上飘着零星炊烟,忽然想起前日在高台上说的轮值不恢复——有些道理,她懂,可真要看着百姓受饿,心尖子还是疼的。
启禀守夜人,三议共治到齐了。
月咏将竹简投入铜炉,看着火星子舔舐着二字,深吸一口气:不调兵,不遣明炉堂。她展开空白的决议案,笔锋在纸上划出冷硬的痕,发反向添薪令:每户每日减炊一刻,省下的柴薪净水由商队运过去。
附手写便条——我们少吃一口,你们多烧一锅
首座裁决使小铃放下茶盏:这是要把救灾的担子
交给他们自己。月咏截断她的话,笔尖重重一顿,若我们替他们扛灾,他们就永远学不会自己撑伞。
同一时刻,灾区外围的泥滩上。
陈七蹲在齐膝深的淤泥里,指腹抹过一块灰黑色砂粒,忽然触电般缩回手——这砂粒竟带着温温的热度!
他扯下皮围裙包了把淤泥,跑到高处的石墩上摊开,用小铁锤敲碎泥块,细碎的砂粒在阳光下泛着暗红,像凝固的血。
余烬砂!他一拍大腿,早年在明炉堂看过地核抽取记录,这种砂是岩浆冷却时析出的,虽不如灵火炽烈,却能持续放热半日。
转身看见几个工匠正对着坍塌的集热井叹气,他抄起根树枝在地上画图:泥灶!
用淤泥混秸秆夯灶体,里面埋蜂窝陶管——砂粒放热,陶管导温,能把水先焐热!
陈大匠,这土法子能成?有工匠挠头,从前都是等明炉堂送神火炭
神一挥手,死三千人。陈七用树枝戳了戳自己太阳穴,咱们一锹土,活一村人。他扯下外袍蹲在泥里,来,我教你们夯第一层——要像揉面似的,把秸秆和泥揉匀了!
第七日清晨,第一口泥灶前围满了人。
陈七用铁钎捅开灶门,蜂窝陶管里冒出的热气裹着泥香,他舀了瓢浑浊的井水倒进去。
人群屏住呼吸,只听见一声,水面腾起细密的气泡,渐渐滚成小漩涡。
开了!小丫头最先喊出声,她手里还攥着那日换粥的干柴,此刻正举得老高。
几个青年冲进泥滩,用木板垫着挖出更多余烬砂;妇人把自家的破陶罐敲碎,做成新的蜂窝管;老汉颤巍巍捧来半袋糙米,说这是留着过年的,现在先煮给泥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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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头老槐树下,叶辰正往灶里添柴。
他望着泥灶方向腾起的白烟,又看了看怀里的陶碗胚——这陶胚在怀里焐了七日,原本粗糙的边缘被体温磨得有些光滑,像块未成型的月亮。
阿伯,您当首勺吧!青年挤到他跟前,断锄不知何时换成了木勺,是您教我们煮第一锅粥的!
这碗还没成形。叶辰把陶碗胚轻轻放进泥灶的火膛,火星子舔着陶胚上未烧透的纹路,就像你们的日子——别急着敬谁,先学会自己端稳。
深夜,他背着空竹篓踏上山道。
山风比前日更凉,却带着股甜丝丝的米香——回头望去,村落里十余处新灶正飘着青烟,有的用泥块搭的,有的用瓦片支的,火光把雪堆照得暖融融的。
林子里,一道素白衣影从树后走出。
月咏望着叶辰远去的背影,指尖摩挲着掌心里的轮回眼残片——这是她在灾民营外的废墟里捡到的,残片上的纹路早已模糊,却还留着当年天道佩恩使用时的余温。
她蹲下身,把残片埋进树根下的冻土,轻声道:他不需要神了。
秋雨来得毫无征兆。
三日后,叶辰行至大陆最南端的渡口,江风卷着雨丝扑在脸上,他抹了把脸,听见船家吆喝:去栖灶湾的客官,船要开了!
他望着江对岸影影绰绰的渔村,那里的屋顶上堆着晒干的鱼干,檐角挂着陶制的灶王爷像。
雨幕中,有个扎红头绳的小丫头跑过石板路,怀里抱着段干柴——像极了前日在新垦区见到的那个。
等等!叶辰提起竹篓跨上船舷,船桨划破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他摸了摸怀里,陶碗胚已经烧得通透,在雨里泛着温润的光。
船行渐远,渔村的轮廓在雨雾中变得模糊,只听见隐约的人声:阿婆,新来的烧饭阿伯说,今天要教我们用海泥搭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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