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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5章 永夜帷幕的垂落(14)
    萩原研二看着童磨翕动的嘴唇,辨认出那无声却清晰无比的两个字,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

    松田阵平剧烈喘息着,眼睛赤红地瞪着童磨颈间那不断明灭的幽蓝项圈,仿佛想用目光将它烧穿。

    就在这死寂而紧绷的空气中——

    童磨的身体忽然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随即,那双刚刚还残留着一点痛苦与疲惫、倒映着友人身影的七彩眼眸,像被骤然抽走了所有神采,瞬间变得空洞、涣散,仿佛蒙上了一层厚重的、化不开的冰雾。

    所有细微的情绪波动,甚至那份绝望的催促,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咳、咳咳……”他虚弱地咳嗽了几声,声音低哑,目光“迟钝”地、毫无焦点地扫过门口全副武装的四人。

    那视线掠过紧咬牙关的松田,掠过攥紧拳头的萩原,掠过持枪戒备的诸伏,最终,似乎随机地,定格在了神色最为冷峻、也最具威胁性的赤井秀一身上。

    然后,童磨的嘴唇动了。发出的声音却不再是属于他自己的、那种带着微妙倦懒或讥诮的语调,而是冰冷的、平直的,甚至带着一丝金属摩擦般的生硬质感:

    “入侵者……清除……”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竟用那双看似连抬手都费力的手臂,撑住了座椅的扶手,以一种异常僵硬却又不慢的速度,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失去了所有属于“童磨”的流畅与松弛感,每一个关节的弯曲都显得刻板而突兀,如同被无形丝线粗暴牵引的木偶。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红方四人的方向。

    空气中温度骤降,细碎的冰晶凭空凝结。

    然而,出现的冰之莲花数量寥寥,仅有四五朵,花瓣的凝结速度缓慢,边缘甚至有些模糊不清。

    它们颤巍巍地悬浮着,然后才以远算不上迅疾的速度飞射而出,轨迹笔直,缺乏任何灵动的变化。

    赤井秀一眉头微蹙,身体只是向侧后方流畅地撤了半步,一道射向他的冰锥便贴着潜水服的肩部掠过,击中后方的金属墙壁,只留下一个浅白的冻痕和几丝裂纹。

    “动作僵硬,攻击模式单一……”他绿色的眼眸锐利地观察着童磨的每一个细微举动,尤其是颈间项圈光芒的明灭节奏

    “和之前在游轮上看到过的那些鬼相比,威力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诸伏景光抬起手臂,用小臂外侧加装的护甲轻松格挡开两片飞向面门的冰晶。

    “嘭、嘭”两声闷响,冲击力远比他预想中要轻。

    他想起在更早之前,童磨为救下被困在研究所里的他们三个,短暂施展过的能力,对方那种操控冰霜如同呼吸般自然、虽然最后有些不稳定,但威力确实实打实的,与眼前这徒具其形、乏善可陈的攻势判若云泥。

    他一边保持警戒移动,一边沉声道:“他在抵抗控制?还是……这控制本身就不完全?”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的心却揪得更紧。他们一边凭借出色的反应能力闪避着那些明显“慢半拍”的攻击,目光却无法从童磨身上移开。

    那空洞得仿佛什么都没有的眼睛,那机械得不像活人的动作,脖颈上随着每次“攻击”指令而加剧闪烁、甚至带起童磨身体更明显颤抖的幽蓝项圈光芒

    这一切都让他们心急如焚。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更像是一场残酷的、单方面的展示

    展示一个活生生的人如何被外力扭曲成杀戮工具,却又因为工具自身的“损坏”或“不配合”,而呈现出如此悲哀又漏洞百出的姿态。

    童磨的“攻击”持续着,冰莲花缓慢地凝结、射出,冰雾稀薄地飘散。

    他偶尔会做出一个类似向前踏步的动作,但步伐虚浮不稳;有时抬手凝聚冰锥的姿势会突兀地停顿半秒,仿佛内部的指令传输发生了卡顿。

    他甚至在一次转向时,脚下明显踉跄了一下,将毫无防备的侧身暴露给了离他最近的松田阵平数秒之久。

    松田阵平的呼吸一滞,手指按在扳机上,却无论如何也扣不下去。

    他看到的不是破绽,而是童磨苍白脸上瞬间掠过的、一丝极力压抑的痛苦扭曲,以及项圈随之爆发出的一小簇更刺眼的蓝色光芒。

    萩原研二咬牙避开一道歪歪斜斜飞来的冰刃,那冰刃甚至没飞到他面前就自行碎裂消散。

    “混蛋……”他低骂

    战斗持续了片刻,场面诡异而沉闷。童磨的“攻势”无法对红方四人构成任何实质威胁,反而更像是一种徒劳的、消耗他自身所剩无几生命力的表演。

    所有人都清楚地意识到

    眼前的童磨,状态极差,控制似乎存在严重问题,其表现与已知情报中鬼的实力相去甚远。

    那具苍白躯体里,或许正进行着某种他们看不见的、更加惨烈的对抗。

    赤井秀一的目光扫过童磨越来越苍白的脸、额角不断滚落的冷汗,以及项圈那几乎连成一片的急促闪烁,冷静地得出结论

    “组织对他控制不完全,身体濒临崩溃。他在消耗自己。” 他打出一个手势,示意诸伏景光和松田、萩原保持距离,暂不采取激进的反制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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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环形大厅内,稀薄的冰雾缓缓飘荡,迟缓的冰晶偶尔折射着惨淡的光。

    僵持仍在继续。童磨如同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拙劣机器,重复着那无力而迟缓的攻击。

    每一次冰晶的凝聚似乎都比上一次更加艰难,他苍白的脸上,冷汗已汇聚成细流,不断滴落在那身刺目的白色衣物上,留下深色的湿痕。

    他的呼吸声透过空旷的大厅隐约传来,破碎而急促。

    就在一次童磨机械地向前踏步,试图缩短“攻击”距离,却因步伐虚浮而明显“踉跄”前冲的瞬间——

    松田阵平眼中厉色一闪,再也按捺不住。他猛地压低身形,不是后退闪避,而是迎着那几朵飘摇射来的稀疏冰莲,冒险向前疾冲!

    而冰晶立刻减速,在靠近他的潜水服前,就已经成为细碎的冰碴,他却浑然不顾,瞬间贴近了童磨。

    “童磨!”松田阵平低吼一声,没有用枪,也没有攻击,而是迅速伸手,试图抓住童磨那因僵硬动作而微微晃动的肩膀。

    他的声音透过面罩,带着压抑不住的焦灼和某种近乎蛮横的期望,“醒醒!看看我们!!是我和萩原!!”

    几乎在同一时刻,萩原研二也从另一侧切入,他敏锐地注意到童磨另一只手的攻击轨迹异常刻板,并非指向要害,反而更像在将他们的注意力引向某个特定方向。

    他快速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清晰:“他的攻击模式不对,这是在把人往右边逼!”

    这两声呼唤,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块。

    所有正在进行的、刻板的攻击动作瞬间完全停滞。那几朵刚刚成型的冰莲花在半空中无声碎裂,化作细碎的冰晶粉末簌簌落下。

    他抬起的、对准松田方向的手臂僵在半空,五指微微颤抖。

    紧接着,他像是遭受了某种来自内部的剧烈冲击,双手猛地抱住了自己的头,指节用力到发白,仿佛要将某种无形的东西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一声痛苦至极的、从喉咙深处挤压出的低吟溢出唇边。

    他那双空洞涣散的七彩眼眸,此刻如同风暴中的琉璃,剧烈地闪烁、变幻

    冰冷的空洞与激烈的挣扎在其中疯狂交替闪现,时而蒙上更厚的冰雾,时而又似乎有微弱的光点艰难地试图点亮。

    “呃啊……!”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颈间的项圈。幽蓝色的光芒不再只是规律闪烁,而是进入了疯狂的状态,光芒急骤地明灭交替,速度快到几乎连成一片刺眼的蓝色光带,同时发出“嘀嘀嘀嘀——”越来越尖锐、越来越急促的警报声!

    项圈本身甚至微微震动起来,表面的复杂纹路仿佛有电流在超负荷奔窜。

    在这片混乱与痛苦的顶点,童磨似乎用尽了灵魂深处最后一点对抗的力量。

    他紧咬着牙关,牙缝里艰难地、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声音因为极致的痛苦和项圈的干扰而颤抖破碎,却奇异地清晰:

    “控制…不在…这里…上层…东侧…必须…”

    话语戛然而止。项圈发出的嗡鸣声陡然拔高到刺耳的频率,幽蓝光芒暴涨!

    童磨的瞳孔瞬间放大,更多的痛苦席卷而来,将他眼中那点刚刚燃起的清明彻底吞没。

    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猛地向后弓起身子,双手死死扣住项圈两侧,指节青白,喉咙里溢出破碎不堪的、不成调的呜咽,仿佛正在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从内部寸寸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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