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这样就能赢我?”带土的声音突然压低,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但那声音中的危险气息比任何咆哮都要浓烈,“卡卡西,你以为你进来了,就能活着出去?”
卡卡西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右手握着的苦无。那把苦无的柄上,刻着一个模糊的“带”字。他看了那么零点几秒,然后抬起头,左眼中的光芒平静而坚定。
“带土。”他说,“我只想带你回去。”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带土愤怒的盔甲上最细小的裂缝里。
带土的瞳孔猛地一缩。
然后,他的愤怒彻底决堤了。
“闭嘴!”
带土冲了上来。
他的速度快到在灰色的空间中留下了一道黑色的残影,那把苦无从上而下斜劈下来,角度刁钻,力道凶狠,没有半点试探的意思——这一击就是要见血,就是要穿胸,就是要把卡卡西钉在这片虚无的地面上。
卡卡西没有后退。
他的身体向右偏转了不到一寸的距离,带土的苦无擦着他的左肩划过,割开了马甲的肩部布料,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第三道伤口,但卡卡西的眼睛甚至没有眨一下。
与此同时,他右手的苦无从下方向上撩起,目标是带土握苦无的手腕。
带土的写轮眼捕捉到了这个反击的轨迹。他在最后一刻收手,苦无回撤,格挡住了卡卡西的苦无。两把苦无在灰色的空间中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近乎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火花在撞击点炸开,照亮了两张脸——一张被愤怒扭曲到变形,另一张平静得近乎冷漠。
两人同时发力,苦无卡在一起,刀刃之间的距离不到两寸。他们的脸相隔不到一尺,呼吸交缠在一起。
带土死死盯着卡卡西的眼睛。那只万花筒写轮眼在旋转,三勾玉已经连接成万花筒的图案,那个由三个扇叶组成的如同手里剑般的纹路在灰色的光芒中散发着妖异的红光。他的眼睛中有愤怒、有杀意、有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才会出现的、近乎疯狂的狠厉。
卡卡西的左眼——那只普通的、被从额头流下的鲜血染红了一半视野的黑色眼睛——平静地看着带土。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让人脊背发凉的冷静。
带土最先打破了僵局。他的左拳从侧面挥出,砸向卡卡西的头部。那不是忍者的攻击方式,太直白,太粗暴,太像是街头打架——但这恰恰说明了带土现在的状态。他的理智正在被愤怒一寸一寸地吞噬,他的攻击不再是经过计算的忍术,而是纯粹的情绪宣泄。
卡卡西偏头躲过了这一拳。拳头从他的耳边擦过,风声呼呼作响。然后他的膝盖顶上了带土腰腹部的伤口。
带土的瞳孔猛地放大。
痛。
那种撕裂般的、从伤口处向全身蔓延的剧痛让他的身体本能地蜷缩了一下,右手的苦无从与卡卡西的对峙中松开了一个缝隙。卡卡西没有放过这个缝隙。他的苦无从带土的格挡中滑出,刀尖划过带土的右手手背,在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线。
两人同时后退,拉开距离。
带土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的伤口。血珠从伤口处渗出来,在灰白色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他抬起头,看着卡卡西,那只写轮眼中的红光明灭不定。
“‘不珍惜同伴的人连废物都不如’。”
带土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你教我的,卡卡西。你把这句话刻在了我的墓碑上。”
卡卡西的身体微微一僵。
“你用我的眼睛,活成了我的样子。”带土继续说,他的声音在神威空间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但你从来不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他的写轮眼中,万花筒的图案开始加速旋转。
“我看到了琳。我看到了她倒在你雷切下的样子。我看到了她的血——从你的手上流下来,从我的眼睛里流过去。”
“带土——”
“你问我有没有忘。”带土打断了卡卡西,他的声音突然拔高,高到近乎歇斯底里,“我没有忘。我永远不会忘。正是因为我没有忘,我才知道——你口中说的那些大道理,什么珍惜同伴,什么不放弃——都是废话!”
他的身影再次冲了上来。
这一次,他的左手中凝聚出了一根黑棒。不是用来投掷,是握在手中,当作短枪来刺。他的右手依然握着苦无,一长一短,一前一后,封死了卡卡西所有闪避的路线。
卡卡西后退了一步。
但他的左眼捕捉到了一个东西。
带土的攻击——那愤怒的、狂暴的、几乎要将他撕碎的猛攻中——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能被注意到的破绽。
他的右腿。
带土在攻击的时候,重心偏向了左侧。不是故意的,是因为他腰腹部的伤口让他的身体本能地避免把重心放在右边。
卡卡西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动了。
不是后退,是向前。他侧身从黑棒和苦无之间的缝隙中穿了过去,身体几乎贴着带土的攻击轨迹滑行。黑棒擦着他的胸口划过,苦无从他的头顶掠过,切断了十几根灰白色的头发。
然后他抓住了带土的右手手腕。
带土的瞳孔一缩。
他的身体本能地想要虚化,但神威空间里——没有虚化。
卡卡西的膝盖再次顶上了带土的伤口。这一次更重,更狠,精准到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带土的身体因为剧痛而弯了下去,但他的左手依然握着黑棒,朝卡卡西的背部刺去。
卡卡西侧身避开。
黑棒刺穿了空气,没有命中。
卡卡西的左手松开了带土的手腕,握拳,一拳砸在了带土的脸上。
拳头砸中颧骨的声音在神威空间中炸开,带土的头猛地偏向一侧,几滴血从嘴角飞溅出来,在灰色的虚空中划出暗红色的弧线。
带土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站稳了。
他抬起手,抹了一下嘴角。指尖上是血——他自己的血。
他看着指尖上的血,沉默了零点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不是开心的笑,不是释然的笑,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之后才会出现的、带着疯狂和自嘲的笑。他的嘴角上扬,但眼睛中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空洞的红光。
“这就是你的答案?”带土的声音沙哑,“用拳头?”
卡卡西收回拳头,站直了身体。他的左手在刚才的攻击中牵动了伤口,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来,滴在虚空上。
“带土。”他说,“你不恨我。”
带土的笑容凝固了。
“你恨的是你自己。”卡卡西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你恨自己没有保护好琳。你恨自己在神无毗桥被压在那块石头字,你想成为另一个人。因为你不愿意面对那个‘没有保护好琳’的带土。”
神威空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带土站在卡卡西面前不到五米的地方,他的右手还握着苦无,左手的黑棒还没有消散。血从他的腰腹部和嘴角渗出来,滴在虚空上。他的写轮眼还在旋转,万花筒的图案还在散发着妖异的红光。
但他的手——那只握着苦无的手——不再发抖了。
不是因为愤怒消退了。
是因为愤怒被另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沉重、更加无法言说的情绪取代了。
“卡卡西。”带土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暗号,“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卡卡西刚要开口,神威空间突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外界的攻击——有人在攻击十尾,巨大查克拉的冲击波波及了神威空间的稳定性。
带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卡卡西身上移开,看向虚空中某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方向。那只写轮眼中的红光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近乎冷酷的计算。
“时间到了。”带土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低沉的、没有温度的平静,“卡卡西,这次算你赢了。”
卡卡西的左眼微微一缩。
带土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不是虚化,是他主动解除神威,将卡卡西排出空间。
“但我不会让你在外面干扰斑。”带土的最后几句话在空间中回荡,“你就留在这里,看我创造一个真正的、没有痛苦的世界。”
“带土!”
卡卡西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但他的手指穿过了带土正在消散的身体,像是穿过了一团没有实体的烟雾。
带土看着卡卡西的那只手——那只手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正徒劳地在虚空中抓握。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微笑,不是嘲讽,只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能被察觉的弧度变化。
下一瞬,卡卡西的身影从神威空间中消失了。
灰色的空间恢复了永恒的寂静。
带土独自站在虚空中,捂着腰腹部的伤口。他的写轮眼缓缓转动,万花筒的图案在灰色的光芒中明灭不定。
他低下头,看着手背上被卡卡西用苦无划出的那道浅浅的血线。
“卡卡西。”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没有任何人听见。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他没有说完。
但他的手——那只被苦无划过的手——在虚空中微微握紧了。不是握成拳头,而是像要抓住什么东西,又像是要放开什么东西。
然后他的身影也从空间中消失了。
战场。
鸣人撑着一面残破的九尾查克拉屏障,挡住了斑须佐能乎巨剑的一击。他的双腿在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他没有后退。
凯单膝跪在远处,浑身的绿色蒸汽已经消散了大半,但他还睁着眼睛。
卡卡西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鸣人身侧。
他落地时身体前倾,差点摔倒,但鸣人用一个查克拉手臂接住了他。
“卡卡西老师!”鸣人的声音带着惊喜和担忧交杂的复杂情绪,“你出来了!带土呢?”
卡卡西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站在须佐能乎中的斑,看着斑身后那只巨大的、血红色的、正在凝聚尾兽玉的十尾。
他的左眼中,倒映着那个深蓝色的巨人。
“鸣人。”卡卡西的声音沙哑而平静,“我们还要撑一会儿。”
鸣人看着卡卡西的眼睛——那只普通的黑色眼睛中,没有绝望,没有放弃,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经过了二十年磨砺之后依然没有熄灭的光芒。
“嗯。”鸣人点了点头,金色的九尾查克拉重新在他身后凝聚成九条尾巴,“我们一起。”
卡卡西站直了身体。
他看了鸣人一眼,然后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天空。
在那片天空的某个方向,是神威空间所在的维度。
“带土。”他在心里说,“我不会放弃你。”
“就像你当年没有放弃我一样。”
蓝白色的电光再次在他的左手上炸开——雷切。
查克拉所剩无几。
但他的查克拉,从来都不是他最强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