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的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过山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某种野兽在低吼。
赵隐站在半山腰的一块巨石后,身形与周围的枯树、乱石融为一体。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脸,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透过枯黄的草叶缝隙,死死盯着下方的山路。
他在这里已经蹲了快一个时辰了。
作为一个信奉“苟道”的老农,他本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按照他的计划,现在应该是在洞穴里修补那张漏风的草席,或者给阿禾缝补那件打了补丁的麻衣。但三天前,他发现有人闯入了他的“神国”。
不是一头野兽,而是一群人。
确切地说,是一队伪装成商旅的魏国细作。
赵隐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握紧了手中那把磨得飞快的柴刀。刀柄被他粗糙的手掌磨得油光发亮,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空间之外,最信任的伙伴。
那队人马共有七人,穿着粗麻布的商旅服饰,但行走的姿态却不像商人。他们步伐轻盈,眼神警觉,每走一段路,就会有人停下来在树干上做下标记。
赵隐在梦中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也模拟过无数次应对方案。他一眼就认出,这些人是魏国的斥候,专门负责刺探秦军的布防情报。
最让他感到棘手的是,这群人并没有直接穿过山谷,而是停在了他那片试验田附近。
那是他耗费了无数个日夜,在梦境中推演了无数次,才培育出的“钢筋粟米”田。虽然现在看起来,田里的粟苗稀稀拉拉,远不如普通农田茂密,但在赵隐眼中,那是他和阿禾未来三年的命根子。
“该死。”
赵隐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他不想惹麻烦,更不想暴露自己。但他知道,如果这群人发现了那片田,或者利用那片田作为观察哨,他的平静生活就彻底完了。
他必须做点什么。
赵隐深吸一口气,缓缓向后退去,动作轻柔得像是一只狸猫,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要赶在那群人之前,回到自己的陷阱区。
那是他在过去几个月里,利用梦境推演,在山谷深处布置的一片死亡地带。那里原本是野兽出没的通道,现在却成了他送给不速之客的礼物。
回到现实世界,赵隐并没有立刻冲出去,而是换上了一副更加畏缩、更加苍老的模样。
他佝偻着背,拖着那把柴刀,像个真正的老农一样,一步三晃地向着田地方向走去。他故意弄乱了头发,让它们遮住半张脸,又在脸上抹了一把泥土,看起来更加狼狈不堪。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那群人。
他们正站在田埂上,指着那片稀疏的粟苗,交头接耳。
“大哥,你看这老东西种的什么玩意儿?”一个尖嘴猴腮的细作,用脚踢了踢田埂上的土,“稀稀拉拉的,跟个鬼画符似的,这也能叫田?”
领头的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他眯着眼睛,打量着四周的地形,又看了看那片田,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田种得不对劲。”刀疤脸沉声道,“太稀了。但你看那些留下的苗,长得倒是挺壮实。”
他蹲下身,拔起一株粟苗,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指甲掐了一下秸秆,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秸秆的韧性……有点意思。”
赵隐此时已经走到了田边,他停下脚步,眼神躲闪,身体微微颤抖,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
“这……这是俺的地。”赵隐用沙哑、含糊的声音说道,故意把舌头卷起来,听起来像是个结巴,“官……官爷,这是俺的地。”
刀疤脸抬起头,目光如刀般刮过赵隐的脸。他能感觉到这个老农的恐惧,但他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一个普通的山野老农,面对他们这群凶神恶煞的陌生人,不应该只是恐惧,应该有更多的慌乱和不知所措。但这个老农,虽然身体在抖,眼神却始终低垂,不敢与他对视,却又恰好能看清他们的位置。
这是一种极度谨慎的生存本能。
“老东西,这地是你的?”刀疤脸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语气轻蔑,“种得不怎么样啊。这么稀的田,能打几颗粮食?”
“俺……俺不懂种地。”赵隐缩着脖子,声音颤抖,“俺……俺就是个哑巴,瞎种的。”
他故意自称哑巴,是为了避免说多错多。
“哑巴?”刀疤脸冷笑一声,“我看你说话挺利索的嘛。”
他挥了挥手,身边的一个手下立刻走上前,一把夺过赵隐手中的柴刀,扔到一边。
“大哥,这老东西有问题。”手下压低声音说道,“你看他手上的茧子,那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不像是个种地的。”
刀疤脸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更加阴冷。
“老东西,这山里有没有别的路?”刀疤脸问道,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剑上。
赵隐心里一沉。
他知道,这群人起了杀心。
在乱世,为了保密,杀人灭口是家常便饭。尤其是对于他们这种细作来说,一个可能泄露行踪的老农,和一个死人没有区别。
“有……有。”赵隐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山谷深处,“往那边……走三里,有个小道。”
他指的,正是他布置陷阱的地方。
刀疤脸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他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眼中的杀意稍减。
“算你识相。”刀疤脸冷哼一声,“老东西,带路。要是敢耍花样,老子把你剁碎了喂狗。”
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押着赵隐。
赵隐低着头,顺从地走在前面。他的背影看起来更加佝偻,更加无助,但那双藏在阴影中的眼睛,却冷静得可怕。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距离。
一百步,九十步,八十步……
前面就是第一个陷阱区。
那里原本是一片看似平坦的草地,但地下却被赵隐挖空了,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枯叶和腐土。只要踩上去,就会掉进
“官爷,前面……前面路不好走。”赵隐停下脚步,指着前方那片草地,声音带着几分惶恐,“有……有陷坑。”
刀疤脸皱了皱眉,他并没有完全相信赵隐的话,但他也不敢大意。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扔向那片草地。
“砰!”
石头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但并没有掉下去。
“老东西,你敢耍我?”刀疤脸眼中凶光毕露,拔出短剑,抵在赵隐的后背上。
“俺……俺没耍你。”赵隐吓得一哆嗦,差点跪在地上,“俺……俺说的是真的,那陷坑……那陷坑是俺为了抓野猪挖的,俺记得就在前面……”
他一边说着,一边颤颤巍巍地向前挪动,像是要给刀疤脸带路。
刀疤脸盯着赵隐的背影,冷笑一声:“算你识相。走,带路。”
赵隐继续向前走,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缓慢,像是一个真正的老农在艰难跋涉。
十步,九步,八步……
就在赵隐的脚踏入陷阱区的瞬间,他猛地加快了脚步,身体像是一只猎豹般窜了出去。
“轰!”
就在他离开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那个押着赵隐的手下,一脚踩空,整个人瞬间掉了下去。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山谷的宁静。
身体。
“老东西,你找死!”
刀疤脸反应极快,立刻意识到自己被骗了。他怒吼一声,挥舞着短剑,向着赵隐冲了过来。
赵隐没有回头,他早就计算好了这一切。
他脚下的速度陡然加快,向着旁边的树林冲去。那里,是他布置的第二个陷阱区。
“追!杀了他!”
剩下的五个细作,此刻也反应过来,纷纷拔出武器,向着赵隐追去。
刀疤脸的速度最快,他毕竟是魏国的精锐斥候,身手矫健,转眼间就追到了赵隐身后。
“老东西,去死吧!”
短剑带着寒光,直刺赵隐的后心。
赵隐猛地停下脚步,身体向侧面一倒,顺势在地上一滚。
“噗!”
短剑刺空,扎进了旁边的树干里。
刀疤脸用力一拔,短剑却卡在树干里,一时拔不出来。
就在这时,赵隐从地上弹了起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削尖的木棍。
这是他之前准备好的,一直藏在空间里。
“噗!”
木棍带着赵隐全身的力量,狠狠地刺入了刀疤脸的咽喉。
刀疤脸瞪大了眼睛,双手捂着喉咙,发出“咯咯”的声响,身体摇晃了几下,然后重重地倒了下去。
他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死在一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农手中。
“大哥!”
剩下的四个细作,此刻已经追了上来。他们看到刀疤脸倒在地上,眼中都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这……这老东西是高手!”
“一起上!杀了他!”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同时向着赵隐冲了过来。
赵隐没有丝毫慌乱,他早就计算好了这一切。
他转身就跑,向着树林深处冲去。
那里,是他布置的第三个陷阱区。
一片看似平静的竹林。
但在这片竹林里,赵隐用坚韧的藤蔓和削尖的竹片,布置了一个复杂的机关阵。
只要触动一根藤蔓,就会引发连锁反应,无数削尖的竹片会从四面八方飞射而出。
“老东西,你跑不掉了!”
四个细作紧追不舍,他们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完全忘记了警惕。
赵隐冲进竹林,然后猛地向旁边一闪。
“嗖!嗖!嗖!”
就在他闪开的瞬间,无数削尖的竹片,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飞射而出。
“啊——!”
四个细作,瞬间就被射成了刺猬。
他们甚至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倒在了地上,身上插满了竹片,鲜血染红了地面。
赵隐站在竹林外,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呼吸平稳,心跳没有丝毫加快。
这就是他的战斗方式。
不主动惹事,但一旦惹上他,他就会用最冷静、最残酷的方式,将对方彻底抹杀。
他走上前,检查了一下那几个人的尸体。
确认他们都死了之后,他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走到刀疤脸的尸体旁,从他怀里摸出了一块腰牌。
那是一块魏国军中的腰牌,上面刻着一个“斥”字。
赵隐看着这块腰牌,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魏国的斥候出现在这里,说明秦魏边境的局势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紧张。
他收起腰牌,又将那几个人的武器和财物搜刮一空,全部扔进了空间里。
这些都是物资,不能浪费。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向着自己的田地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