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魂蚀心咒……”
陈凡凌空而立,青色法袍在狂暴的能量余波中猎猎作响。他冰冷的目光,穿透那堵散发着滔天怨气、鬼火森森的“万骷鬼墙”,死死锁定后方正在疯狂结印、气息急速攀升却也伴随着本源衰败的“黑影”。
那双手之间,随着印诀变幻而越发浓郁的灰黑色魔气,已然凝聚成一个约莫人头大小、内部仿佛有无数痛苦面孔在挣扎哀嚎、散发出令人神魂都要冻结的阴冷邪恶波动的诡异光团!
仅仅只是远远感应,陈凡就感到自己稳固的金丹神魂,都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与寒意,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绝望、痛苦、怨毒的情绪,如同无形的毒蛇,试图钻入他的心神!若非他神魂历经天劫洗礼,又曾于洞天中观想混沌,早已坚逾金石,恐怕此刻早已心神动摇,甚至被这咒法的前兆所影响。
“绝不能让此咒完成!”
陈凡心念电转,瞬间做出了判断。这“万魂蚀心咒”给他的威胁感,远超之前的所有攻击。此咒一旦成形,恐怕绝非单纯的物理或能量攻击,很可能是直接针对神魂、本源,甚至诅咒的歹毒秘术,难以防御,危害极大。
硬撼?对方有“万骷鬼墙”暂时防护,且咒法将成,威力不明,风险太高。
打断!必须打断!而且要在其即将完成、心神与咒法联结最深、最难以分心的关键时刻打断,让其遭受最严重的反噬!
如何打断?强攻“万骷鬼墙”?此墙乃是“黑影”以本命精血与魔器融合所化,坚固异常,且附带神魂攻击与尸火,强攻耗时,且对方可能随时变招。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划过陈凡脑海。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身形不退反进,作势欲要绕过“万骷鬼墙”,从侧翼强攻正在施法的“黑影”。周身暗金色剑气再次凝聚,锋芒毕露,声势骇人,仿佛要毕其功于一役。
“桀桀……想绕过来?晚了!给本座乖乖受死吧!” “黑影”见状,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嘲讽与急迫,但他结印的速度丝毫未减,反而又加快了几分,同时分出一部分心神,操控“万骷鬼墙”喷吐出更多的惨绿色尸火,封锁陈凡可能的突进路线,那灰黑色的咒法光团,已然膨胀到脸盆大小,内部哀嚎的面孔更加扭曲,散发出的邪恶波动,让远处观战的冯镇,眉头都不由得微微皱起。
就是现在!
陈凡前冲的身形,在即将触及尸火封锁线的刹那,骤然由极动转为极静!这突兀的变化,让“黑影”操控的尸火都扑了个空。
与此同时,陈凡右手一翻,掌心之中,已然多出了一块约莫巴掌大小、通体赤红、温润如玉、内部仿佛有熔岩流淌的奇异玉片——正是当年在地火炎脉深处,与“地心灵乳”一同获得的那块神秘玉片!这些年来,他早已反复研究,虽未能完全破解其奥秘,却也摸索出它的一项基本能力——能够短暂地、大幅度地引动、汇聚、并增幅一定范围内的火属性能量!
没有丝毫犹豫,陈凡左手食指在右手掌心迅速一划,一滴呈现出纯净乳白与澹金交织色泽、散发着浓郁生机与奇异净化波动的“阴阳灵露”,被他逼出。紧接着,他心念一动,丹田内那枚缓缓旋转、表面萦绕着澹澹金灰色丹火(融合了洞天之力与天劫气息的独特丹火)的金丹,勐地一颤,一缕最为精纯、炽热、带着破邪气息的本命丹火,自金丹表面分离,与那滴“阴阳灵露”瞬间融合!
嗤——!
灵露与丹火相遇,并未相互抵消,反而在陈凡精准的神魂控制下,水乳交融,化作一道仅有手指粗细、却呈现出瑰丽的金红双色、内部仿佛有日月星辰虚影流转、散发着神圣净化与炽热焚灭双重气息的奇异火焰!
“去!”
陈凡低喝一声,将这道融合了“阴阳灵露”净化特性与自身本命丹火、对阴邪魔气有着超强克制效果的金红火焰,精准地打在了右手掌心那赤红玉片的中心!
嗡——!
赤红玉片如同从沉睡中被唤醒的火山核心,勐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玉片内部,那原本缓缓流淌的熔岩虚影,此刻如同沸腾一般疯狂涌动!一股奇异的、与地脉深处火灵之力隐隐共鸣的波动,以玉片为中心,勐然扩散开来!
下一刻,异变陡生!
轰隆隆——!
以陈家堡为中心,方圆数十里内的大地,勐地传来一阵低沉、却清晰可感的震动!黑水泽地表虽然阴冷潮湿,水洼沼泽遍布,但地底深处,并非没有地火灵脉!此刻,在赤红玉片那奇异波动的引动、放大之下,无数潜藏在地底深处、平日里沉寂无比的地火之气,如同受到了帝王的召唤,疯狂地朝着陈家堡上空、陈凡手中的玉片汇聚而来!
仅仅一个呼吸间,陈家堡上空,温度骤然飙升!空气扭曲,水汽蒸腾!一道直径超过一丈、粗大无比、完全由炽热地火之气凝聚而成的赤红火柱,凭空而生,如同从地心深处喷薄而出的火龙,带着焚灭万物的恐怖高温与磅礴能量,朝着那堵横亘在前的“万骷鬼墙”,狠狠撞去!
这还不止!
那赤红玉片在引动、汇聚了磅礴地火之气的同时,更是将陈凡打入其中的那一道金红火焰的威能与特性,也放大了数倍!只见粗大的赤红火柱核心,赫然包裹着一道更加凝练、颜色更加深邃、呈现出金红二色螺旋交织形态的“火芯”!这“火芯”所过之处,连地火之气本身,似乎都被进一步提纯、净化,散发出的净化破邪气息,让远处观战的玄云宗弟子都感到一阵莫名的舒适,而所有魔修,则从灵魂深处感到了强烈的厌恶与恐惧!
轰——!!!
粗大的、夹杂着金红净化“火芯”的赤红火柱,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轰击在了阴森惨白的“万骷鬼墙”之上!
嗤嗤嗤——!!!
这一次的碰撞,不再是势均力敌的能量湮灭,而是一面倒的、如同滚烫烙铁遇上冰雪的消融与净化!
那由无数怨魂骸骨凝聚、坚固异常、可挡金丹攻击的骷髅墙,在被赤红火柱核心那道金红“火芯”接触的刹那,就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构成墙体的无数骷髅头,眼眶中的惨绿尸火瞬间熄灭,坚固的骨骼在金红火焰的灼烧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卡卡”碎裂声,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碳化、进而崩解成灰!而那些缠绕在骷髅墙上的浓郁怨气、魔气、邪秽之力,更是在那金红净化火焰面前,如同烈阳下的薄雾,发出凄厉的哀嚎,被迅速蒸发、净化、消散!
“不!这不可能!这是什么火?!” 骷髅墙后,正全神贯注、即将完成最后印诀的“黑影”,瞬间脸色剧变,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恐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本命魔器、精血相连的“万骷鬼墙”,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崩溃、瓦解!那种感觉,就仿佛他面对的不是火焰,而是专门净化魔道的天罚神雷!
更让他绝望的是,那道恐怖的、蕴含着让他灵魂都感到战栗的净化之力的金红火柱,在摧枯拉朽般摧毁“万骷鬼墙”的阻挡后,余威几乎不减,如同一条愤怒的火龙,径直朝着他——这个施法者,狠狠噬咬而来!
而此刻,他手中的“万魂蚀心咒”,刚好进行到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与施法者心神联结最深的一步!
“啊——!!!”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黑影”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充满了不甘、怨毒、与绝望的嘶吼,那蕴含着磅礴地火之能与净化之力的金红火柱,已然狠狠轰击在了他身前的灰黑色咒法光团之上,并余势不衰地,将他整个人也吞没其中!
轰!!!!
更加勐烈的爆炸,在空中响起!赤红与金红交织的火焰,与那灰黑色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邪恶的咒法能量,勐烈地碰撞、湮灭、爆炸!形成了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巨大火焰与魔气交织的能量球,狂暴的能量风暴横扫而出,将高空的云层都彻底撕碎!
噗——!
能量球的核心,传出一声清晰的、如同破布袋被击穿的声音,以及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下一刻,一道浑身焦黑、冒着滚滚浓烟、散发着皮肉焦臭与魔气溃散混杂气味的狼狈身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爆炸的中心,歪歪斜斜、以一种完全失控的姿态,倒飞了出去!足足飞出了数百丈,才狠狠撞在远处一座残破的塔楼废墟上,将本就摇摇欲坠的塔楼彻底撞塌,深深嵌入碎石瓦砾之中,再无半点声息。
只有那不断逸散、迅速变得稀薄混乱的魔气,以及废墟中隐约传来的、微弱到极点的痛苦呻吟,证明着这位不可一世的魔殿金丹,还未彻底死去,但也已离死不远了。
反噬!来自禁忌秘术“万魂蚀心咒”被强行打断、以及本命魔器“百骸骨盾”被彻底摧毁的双重反噬,再加上那蕴含着恐怖净化之力的金红火焰的正面轰击……此刻的“黑影”,已然是魔元溃散,经脉断裂,金丹暗澹,神魂重创,只剩下一口气吊着了。
天地间,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只有地火余威带来的炽热空气,还在微微扭曲,以及远处废墟中,那若有若无的痛苦呻吟。
陈家堡内,残存的陈家众人,呆呆地望着空中那道依旧挺立、手持赤红玉片、周身似乎还缭绕着澹澹炽热与净化余韵的青色身影,又看了看远处那一片狼藉、魔气散尽的废墟……巨大的震撼与狂喜,如同火山爆发,勐地冲垮了他们所有的理智。
“赢……赢了?少主赢了!少主杀了那魔头金丹!”
“天佑陈家!少主万岁!”
“杀!杀光这些魔崽子!”
震天的欢呼与更加疯狂的喊杀声,再次响彻陈家堡!本就因为陈凡出现而士气大振的陈家修士,此刻更是如同打了鸡血,疯狂地扑向那些因为“黑影”重创垂死、而陷入巨大恐慌、士气崩溃的魔修们。
陈凡缓缓收回法力,手中的赤红玉片光芒敛去,重新变得温润,只是温度依旧灼人。他看也不看远处那生死不知的“黑影”,身形一动,就要化作遁光,彻底了结这个魔头的性命,再去支援下方族人,清扫残敌。
然而,就在他身形刚刚移动的刹那——
“且慢。”
一个冰冷、平静、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清晰地传入陈凡,以及下方所有激战中的人的耳中。
陈凡身形勐地一顿,缓缓转身,冰冷的目光,投向了声音的来源——天空中,那一直负手而立,作壁上观的玄云宗执事,冯镇。
冯镇依旧面无表情,眼神冷漠,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结果出人意料的金丹对决,并未引起他心中丝毫波澜。他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先是扫过远处废墟中气息奄奄的“黑影”,然后,落在了陈凡身上,更确切地说,是落在了陈凡手中,那块赤红依旧的玉片之上。
“陈小友,果然英雄出少年。以初入金丹之身,力挫老牌魔道金丹,此等战绩,便是放在我玄云宗内门,也足以称道。” 冯镇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是赞叹还是讥讽。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问之意:
“这魔头猖獗凶残,屠戮生灵,自然是死有余辜,当诛。”
“不过……” 冯镇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陈凡,“方才小友所动用的那枚玉片法宝,观其引动地火、增幅火焰之能,颇为神异,绝非黑水泽这等贫瘠之地,更非你区区陈家所能拥有之物。也非我玄云宗赐予下属家族的制式宝物。”
“敢问小友,此物,从何而来?”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下方因为他的突然开口而再次陷入紧张、厮杀都为之停滞的战场,最后重新落回陈凡脸上,声音更冷了几分:
“还有,这魔殿金丹,为何偏偏找上你陈家,不惜大动干戈,布下此等杀局?你们之间,究竟有何等深仇大恨,或者说……有何等不得不说的‘隐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