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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周昌平每天早上的例行工作——检查解剖室是否正常运转。

    因为随时可能有新的“特殊货物”送进来，这个房间必须随时保持可用状态。

    虽然这几个月尹家的货越来越少了——龙城那边死了不少人，尹震亨自己也死了，基地也出了问题——但他不敢松懈。

    八点钟，他去了四楼的控制室。

    马德胜、何大勇和赵长河已经到了，三个人正围在控制台前看昨晚的焚烧记录。

    焚烧炉昼夜不停地运转——釜城四十多家医院的医疗废物都送到这里处理，白天晚上连轴转，三座炉子全年不休。

    “周总。”三个人同时站直了身体。

    “情况怎么样？”周昌平走过去看屏幕。

    昨晚三座焚烧炉的处理量加起来是十二吨，正常。

    “二号炉的温度传感器有点不稳定，”赵长河说，“早上烧了一炉，温度曲线有几段锯齿形波动，可能是热电偶老化了。我建议今天换一个。”

    “换。”周昌平说，“别省钱。这炉子要是坏了，全市的医疗废物就堆成山了。”

    他说完就转身下了楼。

    他今天不打算在中心待太久——十点钟银河大酒店有会议，他得提前准备。

    联盟秘书处昨天特地打电话来提醒，说这次的会议很重要，几家大医院的院长都会出席，让他务必准时。

    回到办公室，周昌平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里装着他今天要带到会场的几份材料：去年一年的处理量统计、环保达标证书、以及一份新焚烧炉的采购申请。

    他想借着这次会议的机会，向几家大医院的院长当面汇报新的焚烧炉采购计划，如果能把合同拿下来，这里面有一大笔回扣等着他。

    他翻了翻材料，忽然注意到采购申请里面夹着一张折叠的A4纸。

    他展开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那是一份内部备忘录的复印件，日期是七年前，署名尹震亨。

    备忘录的内容很简单：“以下七人已按计划处理完毕，遗体由周昌平负责销毁，具体执行标准参照S-3协议。”

    周昌平的手微微发抖。

    他不记得自己把这份东西夹在采购申请里。

    事实上，这份备忘录他根本没有保留——尹震亨当年明确说过，所有相关的文件都必须销毁，一个字都不许留。

    他照做了，七年前就把原件投进了自己焚烧炉的三号炉。

    那这份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他回想了一下，昨天下午他在办公室整理会议材料，中间出去上了趟厕所，回来的时候看到秘书小林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说是给他送茶。

    难道是小林？

    不对，小林是他老婆的侄子，跟了他五年，忠心耿耿，不可能做这种蠢事。

    难道是有人潜入？

    周昌平把那张纸塞回信封，心跳急促。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院子里看了看。

    院子里的装卸区停着三辆医疗废物转运车，几个工人在往车上装货物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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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如常。

    他犹豫了一下，把那张复印件从信封里取出来，用打火机点燃，在烟灰缸里烧成了灰。

    然后把灰烬倒进马桶冲走。

    不能留。

    不管是谁放进来的，这东西一旦传出去，就是杀身之祸。

    尹震亨已经死了，但尹家还在。

    这份备忘录足以让尹家派人来杀他灭口。

    处理完这件事，周昌平看了看手表，九点半了。

    他压下心里的不安，拿起公文包和信封出了办公室。

    上车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焚烧炉烟囱。

    那座烟囱高四十五米，白色水汽从顶部翻涌而出，在阴灰的天空中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

    他想，这东西烧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人知道那些白烟里面藏着什么。

    “周总，可以走了。”司机老黄发动了那辆黑色皇冠。

    周昌平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车子慢慢驶出中心的大铁门，沿着西郊的工业大道向东行驶。

    他要穿过整个釜城市区，最终到达位于东区商业中心的银河大酒店，全程大约需要四十分钟。

    车窗外，天空愈发阴沉。

    层层叠叠的铅灰色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要往下滴出水来。

    林默在监舍的床上睁开眼。

    “周昌平已经出发。”幽灵的声音通过意念传来，“预计十点十分抵达银河大酒店。”

    “所有预设都到位了？”

    “一号到七号预设点已全部完成，顾影在昨晚完成了最后一处实物布置。酒店三楼宴会厅的消防喷淋系统也做好了调整，电力系统和燃气管道都纳入了可控范围。马德胜、何大勇、赵长河三人的行动轨迹正在实时追踪中。处理中心那边的引爆条件也已经设定完毕。”

    “罪证材料呢？”

    “顾影昨晚已经进入周昌平家中——他书房的保险柜里存着过去七年所有‘特殊处理’的记录，包括二十二名受害者的姓名、处理时间、送件方信息和焚烧炉批次编号。还有尹震亨亲笔签名的S-3协议文本。另外，他的电脑硬盘里还有一部分音频记录，是他在解剖室工作时的对讲机录音。这些材料已经全部复制，审判完成后将按计划释放给釜城检察部门和媒体。”

    “保险柜有被动过的痕迹吗？”

    “顾影用的是电子解码器，十五分钟打开并完美还原，周昌平到现在都不知道有人进了他的保险柜。唯一可能引起他警觉的，是昨天下午通过内线放进他办公室的那张复印件——他看到后烧掉了，但心已经慌了。”

    林默微微点头。

    那张复印件不是顾影放的，是幽灵通过周昌平的秘书小林递进去的。

    小林并不知情——幽灵只是在她送茶的托盘进了桌上的文件堆里。

    这一手看似多余，实际上是为了打乱周昌平的心理状态。

    一个心慌的人，更容易忽视周围的异常。

    “审判条件确认。当前猎罪值余额充足，可以覆盖全部预设消耗。”

    “开始。”林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