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静的手猛地一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力量击中，身体剧烈晃动。陈浔立刻伸手将她拉进怀里，手臂收紧，不让她倒下。

    他在她耳边说：“别怕，我在。”

    她的呼吸很乱，额头渗出冷汗，手指死死抓着他的衣襟。他能感觉到她在挣扎，不是对抗他，而是对抗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

    画面又动了。

    风雪更大了。

    前代圣女站在山巅，脚下是裂开的地脉，黑气从缝隙里涌出。她没有穿外袍，只有一身月白长裙在风中翻飞。她抬头看着天，眼神空了。

    她慢慢抬起手，摘下发间的玉簪。

    那支玉簪和现在澹台静头上的一模一样。

    她把玉簪横在手腕上，用力一划。

    血立刻流出来，顺着她的指尖滴落，落在碑文上。金光顺着纹路亮起，一道道蔓延开来，像要把整个天地缝合。

    她没哭。

    也没有喊谁的名字。

    她只是站着，看着远方，等血流尽。

    最后一刻，她嘴唇动了动。

    声音很轻，但传到了陈浔耳中。

    “若有来世……莫遇良人。”

    话音落下，她的身体开始发亮，像要化成光。她最后看了一眼脚下的石碑，然后整个人散开，变成无数光点，被风吹走。

    天地安静了。

    风停了。

    雪也停了。

    只剩下那块碑，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陈浔喉咙发紧，胸口像压了石头。他低头看怀里的澹台静，发现她眼角有泪滑下。

    他问：“你感觉到了？”

    她点头，声音发颤：“那是……我的痛。”

    “不是你。”他说，“那是过去的事。”

    “可血是一样的，心也一样。”她靠在他胸前，手还在抖，“她不是不想活，是太想那个人活着。所以只能自己走。”

    陈浔没说话。

    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那个女子不是软弱，也不是认命。她是拼到最后，发现除了死，再没有别的路能守住封印，又能不让那人替她去死。

    所以他恨。

    他恨那个规则。

    他恨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

    他们用“责任”两个字，逼一个女人亲手割开手腕，还说这是荣耀。

    他一把抓住青冥剑，剑柄硌进掌心。他盯着眼前消散的画面，眼里全是火。

    “我不认这种命。”

    澹台静抬起头，虽然看不见，但她转向他的方向。

    他低头看她，发现她脸上没有泪了。

    她很平静。

    但这份平静比哭更让人心疼。

    他用手擦掉她脸上的湿痕，说：“听着，我不会让你走到那一步。”

    “我知道。”她说。

    “你也别信什么来世不见。这一世我还没陪你走完，下一世也得等着我。”

    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

    但他没让她开口。

    他松开她，后退半步，拔出青冥剑。

    剑尖朝下，他用剑刃划过左手掌心。

    血立刻涌出来。

    他把手伸向空中，血滴落在记忆投影的地面上，发出轻微声响。

    他开口说：“我以剑心立誓——此生不负澹台静，宁碎此身，不毁此情！”

    每一个字都说得极重。

    像是刻进骨头里。

    说完，他把染血的手按在剑身上。青冥剑嗡鸣一声，像是回应他的誓言。

    他看向她：“轮到你了。”

    澹台静站着没动。

    风吹起她的衣袖，她蒙眼的绸带轻轻晃动。

    片刻后，她抬手，慢慢解开了头上的白玉簪。

    她把玉簪握在手中，闭上眼。

    然后她用簪尖刺破指尖，血珠渗出。

    她举起手，让血滴落。

    她说：“我以圣女之名起誓——不再逃避，不再沉默。这一世，我要堂堂正正地爱一个人。”

    血滴落地。

    和他的一起，在虚空中连成一线。

    两人面对面站着，一个看得见，一个看不见。

    但他们的眼神像碰在了一起。

    不需要再说什么。

    刚才的画面还在，但已经压不住他们了。

    陈浔上前一步，重新握住她的手。她的手还是凉的，但他用自己的体温焐着。

    他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你一个人做选择。”

    “好。”她说。

    “就算天塌下来，我也扛着。”

    “嗯。”

    他把她往身边带了带，让她靠得更近一点。

    他知道前面还有事。

    长老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族规也不会自动消失。

    但此刻他不怕了。

    因为他不再是一个人在走这条路。

    她也不是一个人背负使命。

    他们是两个人。

    一起扛。

    一起闯。

    哪怕前方是死局，也要撕开一条活路。

    他低头看她，发现她嘴角有一点笑意。

    很小。

    但真实。

    他刚想说话——

    她突然抬手，按在他胸口。

    她的表情变了。

    像是听见了什么。

    他也立刻警觉。

    四周的记忆空间开始波动，地面微微震动。那些残存的光影在扭曲，像被什么东西搅动。

    他护住她，手按在剑柄上。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低沉的钟声。

    一下。

    又一下。

    不是从外面来的。

    是从碑里传出来的。

    陈浔盯着前方，看到原本消散的画面重新凝聚。

    那座祭坛又出现了。

    但这次不一样。

    祭坛中央多了一个影子。

    模糊，但能看出是个女人。

    她跪在那里，背对着他们。

    双手撑地。

    肩在抖。

    像是在哭。

    又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陈浔握紧剑。

    他知道这不是回忆。

    这是现在的感应。

    是另一个时空的投影。

    是某个时刻正在发生的场景。

    他听到一声极轻的呢喃，随风飘来。

    “救……我……”

    澹台静猛地抬头。

    她的手一下子抓紧陈浔的手臂。

    “是她。”她说，“前代圣女……她还在。”

    陈浔盯着那道影子，牙关咬紧。

    他终于明白。

    她没有完全消失。

    她的意识被封在碑里，困在最后一刻。

    她一直在等。

    等有人听见她。

    等有人打破这一切。

    他一步踏出，声音如铁：“这一次，我来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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