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浔的手还停在暗门缝隙前，指尖触到的石面突然滚烫。

    红光从门缝里喷出来，像血一样顺着石壁往下流。

    七道黑影紧跟着冲出，比刚才快了数倍。它们不再飘忽不定，而是落地有声，脚踩石板发出“咚咚”响。其中一道直扑向澹台静，另外几道分袭江湖人中气息最弱的两个。

    周莽刚撑起身子，就被一股阴风掀翻在地。柳七娘抽出短刃乱砍，刀刃穿过灵体，什么都没斩到。

    陈浔左手猛拍地面，青冥剑尖点地一圈，残余剑魄震荡而出，形成短暂气墙。那道扑向澹台静的灵体被撞偏，擦着她肩头掠过，在墙上留下一串焦痕。

    他低喝：“别闭眼！看我剑光！”

    这话不是对澹台静说的，是对剩下的人。

    有人听见了，抬起头。有人还在发抖，死死抱住脑袋。

    澹台静站在原地没动，手指迅速掐诀，灵芯片亮起淡青色光芒。她神识铺开，立刻感知到七道轨迹。掌心翻转，一层薄薄护罩展开，虽然只撑了三息就碎裂，但所有灵体的速度都慢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陈浔踏步上前，剑走中线，一记断江式横扫而出。金芒划破空气，正中前方灵体胸口。那东西发出一声闷吼，身体炸开成黑烟，又在两步外重新凝聚。

    其余六道同时转向他，围成半圆。

    角落里忽然传来打斗声。一名江湖人趁乱扑向澹台静，伸手去抢她袖中的灵芯片。手刚碰到布料，就被澹台静侧身避开。她没有回头，只冷冷开口：“你敢。”

    那人愣住，随即狞笑：“瞎子也配拿宝物？这玩意儿放你手里浪费！”

    话音未落，背后破风声响起。

    陈浔反手一记剑柄横扫，直接将偷袭者砸倒在地。那人鼻梁断裂，满脸是血，躺在地上抽搐。

    陈浔环视一周，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他的肩膀还在流血，衣服湿透，声音却稳得可怕：“谁再动她，我不再留情。”

    没人应话。

    两名原本悄悄绕后的汉子停下脚步，互相看了一眼，退回到人群中间。

    澹台静轻轻摇头，低声对陈浔说：“不必恼，他们怕了。”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你肩上的伤……”

    一句话没说完，最强那道灵体猛然跃起。它已凝成披甲将军形态，手持虚幻长戈，落地时震得整条通道晃动。长戈横扫，地面裂开三尺，碎石飞溅。

    众人纷纷后退。

    三人躲闪不及，被气浪掀翻，一人手臂当场扭曲变形，惨叫出声。

    陈浔一步跨出，挡在澹台静身前。他没有再往前冲，而是缓缓后撤半步，脊背轻轻贴上她的后背。

    “还撑得住吗？”他问。

    澹台静微微点头：“我能‘看’清它们。”

    下一秒她报位：“正前方，三步，跃起。”

    陈浔立刻腾空而起，青冥剑灌注纯阳剑意，剑身白光暴涨。他双手握剑，由上至下劈出一道半月弧光，直斩灵体脖颈。

    几乎同时，澹台静右手掐诀，引爆最后一张温阳符。

    火光炸裂，照亮整个通道。灵体被火焰击中，发出凄厉嘶吼，身形溃散。但它很快又开始重组，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

    陈浔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右腿单膝触地。他咬牙撑起，剑尖拄地稳住身形。

    澹台静立刻伸手扶住他手臂。她的手掌很凉，指尖微颤，却没有松开。

    他低头看她。她蒙眼的绸带已被汗水浸湿，贴在脸上。他声音压低：“别硬撑，我来挡。”

    她嘴角微扬：“我也想护你一次。”

    四周暂时安静下来。

    灵体退回墙缝与暗门阴影之中，红光微闪不定。那些江湖人或坐或卧，重伤的倒在地上昏迷不醒，清醒的蜷缩在角落，再没人提寻宝的事。

    陈浔靠着石壁坐下，撕下衣角包扎左肩。动作迟缓，布条刚缠上去就被血浸透。

    澹台静摸索着靠近，指尖轻轻碰他手臂：“疼吗？”

    他顿了一下，摇头：“早习惯了。”

    她没说话，忽然抬手，把自己蒙眼的淡青色绸带解了下来。

    陈浔一怔：“你要做什么？”

    她没理他，将绸带覆在他伤口之上。布料贴肉的瞬间，血流明显减缓。

    “这布浸过灵泉，能止血。”她说。

    陈浔看着她裸露的眼眶。那里曾经有眼睛，现在只剩空洞。他喉咙发紧，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

    “你不该……”

    “我想看看你。”她打断他，嘴角含笑，“用神识，也能记住你的温度。”

    小狐狸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蹭了蹭两人脚边。它的尾巴轻轻卷过他们的鞋面，然后趴下，耳朵竖着，警惕盯着前方暗门。

    陈浔低头看着她脸上的笑，第一次觉得这场战斗值得。

    哪怕再打十次，他也愿意。

    他把青冥剑放在腿边，右手垂下，指尖慢慢碰她手指。她没有躲，反而轻轻回握了一下。

    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是石头掉落的声音。

    紧接着，暗门红光再次闪烁，比之前更急促。

    陈浔立刻抓起剑，站起身。澹台静也同时起身，左手按回灵芯片，神识重新铺展。

    “来了。”她说。

    陈浔点头，剑尖指向暗门方向。

    七道黑影再度涌出，但这次没有分散攻击。它们全部集中在最强灵体周围，像是在为它输送力量。披甲将军的身形越来越凝实，手中长戈也开始滴落黑水。

    地面裂缝中渗出寒气。

    陈浔知道，这一波不会这么容易结束。

    他侧头看澹台静一眼：“待会我攻正面，你找机会破它核心。”

    她点头：“我能感觉到它的心脉位置，在胸口第三块甲片下。”

    陈浔深吸一口气，脚尖一点地面，率先冲出。

    剑光如电，直取灵体面门。

    灵体举戈格挡，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陈浔被震退两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下。

    就在这一瞬，澹台静双手结印，灵芯片爆发出刺目青光。她口中念出一段古老咒语，音节清晰，一字一顿。

    灵体动作一滞。

    陈浔抓住时机，跃起翻身，剑锋自上而下劈入灵体肩胛。白光贯穿甲片，直插心脉位置。

    黑烟狂涌。

    灵体发出最后一声嘶吼，轰然炸开。

    其余六道残魂见状，立刻缩回墙缝，消失不见。

    通道重归寂静。

    陈浔拄剑站立，呼吸粗重。左肩的伤因为剧烈动作再次裂开，血顺着胳膊往下滴。

    澹台静走到他身边，伸手扶住他手臂。她的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显然也到了极限。

    “结束了？”有人小声问。

    没人回答。

    小狐狸突然抬头，耳朵朝前竖起。

    陈浔眯眼看向暗门。

    红光还没灭。

    门缝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