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浔拉着澹台静冲出通道口,两人滚落在一片湿泥上。他立刻翻身站起,背靠一棵巨树,青冥剑横在胸前。头顶的树叶还在晃动,刚才那只黑蜂已经不见踪影。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虎口处的伤口发紫,皮肤有些肿胀。这不是普通的毒,得尽快处理。但他没时间管这个。他转头看向澹台静,她正靠坐在树根旁,一只手按着心口,呼吸略显急促。
“还能撑住?”他问。
“能。”她说,“蜂群还没走远。”
陈浔点头。他知道她感知得比自己准。他迅速翻找身上的布包,里面只剩下三块干粮、一小撮粗盐、半瓶续筋膏,还有一小撮褐色的草药。那是他在小平安镇时,老猎户塞给他的驱虫药,说是南疆毒虫最怕这味道。
他把草药倒在枯叶堆上,掏出火折子点着。火焰燃起的一瞬,青烟升腾,带着一股刺鼻的苦味。四周的空气开始波动,原本安静的林子里传来细微的振翅声。
五步外的灌木丛中,几只黑蜂从叶底飞出,绕了两圈后迅速后退。又过了几息,更高处的树冠里也出现了黑影,那些蜂在烟雾边缘盘旋片刻,最终调头飞离。
陈浔盯着它们消失的方向,直到最后一丝振翅声彻底消失。他没有收剑,而是蹲下身,把剩下的草药分成两份,一份放进布包,另一份用油纸包好塞进怀里。
“烟只能撑一时。”他说,“我们得走快些。”
澹台静扶着树干站起来,脚步稳了一下才站定。“往西。”她说,“地势在下降,空气更湿,适合阴生草木生长。”
陈浔看了眼天光。云层厚,看不出时辰,但太阳应该还没落山。他扶住她的手臂,两人沿着林间空隙前行。地面越来越软,每走一步都陷进泥里,鞋底沾满腐叶和烂枝。
走了约半个时辰,前方树木突然稀疏。视野开阔的一刻,一条河出现在眼前。河水湍急,泛着暗绿色的光,水面不时有气泡冒出,像是
陈浔停下脚步。他抽出青冥剑,试探着插入水中。刚没入一半,水下就传来一股拉力,剑身剧烈震动,几乎脱手。他立刻收剑,发现剑刃上有几道细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咬过。
“不能直接过。”他说。
澹台静站在岸边,眉头微皱。“水底不止一种生物。”她说,“大的在深处游动,小的贴着河床爬行,还有东西在冒泡的地方吐气。”
陈浔盯着对岸。那边林子更密,树干倾斜,藤蔓垂落,看起来更难走。但他知道,他们不能回头。寒心仙草只长在极阴之地,这种河流往往是必经之路。
“有没有浅滩?”他问。
“没有。”她说,“整条河深浅相近,流速也不均匀。东侧水流稍缓,但底下动静更大。”
陈浔走到东侧岸边,捡起一块石头扔进去。石头刚触水就被卷走,连沉都没沉下去。他又试了一次,这次用了更大的石块,结果一样。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岸边的泥土。湿滑,但结实。再往上,是几棵倒伏的老树,树干粗大,已经被雨水泡得发白。藤蔓从高处垂下,缠在树干之间。
他站起身,看着那些藤蔓。“我们可以扎木筏。”他说。
澹台静没说话,只是微微侧头,像是在听风。
“你在想什么?”他问。
“这些藤蔓太脆。”她说,“经不起大力拉扯。而且一旦入水,会被
陈浔走近那棵最大的倒树,伸手拉了拉主干。树根已经松动,只要砍断几处连接就能拖到河边。他拔出青冥剑,对着根部就是一记横斩。木屑飞溅,树干晃了晃,却没有倒下。
他加大力度,连续劈砍。十刀之后,树干终于发出断裂声,缓缓倾倒。他喘了口气,抹掉额头的汗,继续砍断周围缠绕的藤蔓。
“你先别动。”他对澹台静说,“等我把材料备齐。”
她靠在一棵树下,手指轻轻抚过白玉簪。“你左手伤了。”她说,“别用太多力。”
“没事。”他说,“这点伤不影响。”
他继续干活。又砍下两段较直的树枝,削去枝叶,作为支撑架。然后把三根主干并排摆好,用剩下的坚韧藤蔓绑紧。虽然简陋,但至少能浮起来。
做完这些,天色已经暗了几分。他走到澹台静身边,递给她一瓶续筋膏。“喝一点。”他说,“接下来可能要赶时间。”
她接过瓶子,仰头服下。药液入喉,脸色稍微好了些。她把瓶子还给他,低声说:“你该处理伤口了。”
陈浔这才低头看自己的手。虎口裂开一道口子,边缘发黑,整只手掌都在发热。他撕下衣角,蘸了点粗盐擦上去。疼得他咬牙,但没出声。
“盐能清毒。”他说,“撑得到对岸就行。”
澹台静伸出手。“让我看看。”
他把手递过去。她指尖轻触伤口,眉头立刻皱紧。“毒在往血脉里走。”她说,“如果今晚不拔出来,明天你就抬不起胳膊。”
“那就今晚拔。”他说,“等过了河,我找地方处理。”
“不是那么简单。”她说,“拔毒要静心凝神,你还得护我周全。没人帮你盯背后。”
陈浔沉默了一会。“所以我们要更快。”他说,“木筏现在就能用,但我得先试水。”
他走向木筏,一脚踩上去。木筏晃了晃,但没有散架。他试着往前走一步,木筏前端下沉,河水立刻漫上来。他跳下来,发现底部有几处缝隙,水正在慢慢渗入。
“得加一层遮挡。”他说,“不然撑不到一半就会沉。”
他环顾四周,看到不远处有一片宽大的蕨类植物,叶子厚实,像是能挡水。他走过去,用剑割下几片,拖回来铺在木筏上。又用藤蔓固定好。
“差不多了。”他说。
澹台静站在岸边,忽然抬手。“等等。”她说,“水里的东西在聚集。”
陈浔立刻停手。他看向河面。原本平静的水面开始翻涌,绿色的水波一圈圈扩散。河底传来低沉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靠近。
他握紧青冥剑,站在木筏前。“你待在这里。”他说,“我去看看情况。”
“别下水。”她说,“它们在引你下去。”
陈浔没动。他盯着河面,身体绷紧。水下的动静越来越大,一处漩涡正在形成。突然,一根漆黑的触须从水中探出,顶端分叉,像蛇一样在空中扭动。
他一剑劈去。剑锋斩中断须,黑色液体喷洒而出,落在蕨叶上立刻冒出白烟。那触须缩回水中,水面顿时泛起大片泡沫。
几息之后,一切恢复平静。
陈浔收回剑,呼吸变重。“这不是普通的水兽。”他说,“可能是守河的东西。”
澹台静站在原地,声音很轻:“它不会让我们轻易过去的。”
陈浔看着手中的剑。剑刃被腐蚀出一个小缺口。他抬头望向对岸。林子更深,雾气更浓,但他们必须过去。
“那就想办法让它没法拦。”他说。
他走回木筏,从布包里取出剩下的干粮和粗盐,全部撒在蕨叶上。然后又把最后半瓶续筋膏倒出来,混着泥浆涂在木筏边缘。
“你在做什么?”她问。
“掩盖我们的气息。”他说,“它靠感应活物行动。如果我们看起来不像人,也许能骗过去。”
他跳上木筏,试了试平衡。还算稳固。他回头看向澹台静。
“准备好了吗?”
她点点头,抬脚走向木筏。
就在这时,河中央的水面再次裂开。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升起,表面覆盖着湿滑的鳞片,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满是利齿的嘴。它张开嘴,发出一声低鸣,整个河面随之震动。
陈浔一把将澹台静拉到身后,剑尖指向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