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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84章 感恩
    街角那声呼救还在风里飘着,陈浔的脚已经转了方向。他没说话,只是抬手将马缰递给拓跋野,脚步一沉,朝东街走去。澹台静站在原地没动,指尖微抬,感知着前方人流的走向和房屋的布局。风从巷口吹来,带着一股焦躁的气息。她轻轻迈步,跟上陈浔的背影。

    拓跋野把马拴在路边木桩上,顺手把百姓递来的烤红薯塞进怀里,拍了拍身上的灰,大步追上去:“救人要紧,路不急这一会儿。”

    镇子不大,东街几步就到。那背着药篓的年轻人蹲在李家门口,额头全是汗,见三人过来,像见了主心骨,腾地站起:“郎中不肯来!说……说婆娘难产是冲撞了邪祟,他不敢治!”

    门口围了几个人,都是街坊,个个脸色发白。屋里传来女人断续的痛喊,一声比一声急。陈浔站在门槛外,眉头拧紧。他不通医术,可听得出来,那声音已近极限。

    “有没有稳婆?”他问。

    一个老妇人颤声答:“有是有……可她说没见过这等情形,怕接不下,不敢动手。”

    澹台静这时走近门边,双目依旧蒙着绸带,却微微侧耳,像是在听屋内的气息流转。片刻,她轻声道:“胎位不正,气血逆冲,再拖半刻,母子皆危。”

    众人一惊。谁也没想到这个瞎眼女子竟说得如此清楚。

    拓跋野皱眉:“那你有法子?”

    澹台静摇头:“我不能施术,但可指方向。若有人懂接生,依我所说调整手法,尚有一线生机。”

    老妇人立刻道:“我说!我跟稳婆学过几年,能上手!”

    澹台静点头,站定门前,声音平稳:“让她扶住产妇左肩,另两人按住双腿莫让乱动。你进去,右手贴她小腹下三寸,缓缓推按,方向由右向左,不可用力过猛。”

    老妇人照做,屋里哭喊稍缓。澹台静继续道:“再往下两寸,摸到硬处便是胎头,轻轻往上托,同时让产妇深呼吸,用力时你顺势推。”

    屋内一阵忙乱,接着是一声微弱的婴儿啼哭。

    人群松了口气,有人当场跪下合十念佛。老妇人满头是汗地退出来,对着澹台静深深一拜:“神了!真神了!要不是您指点,这条命就没了!”

    澹台静只轻轻颔首,未多言语。

    消息传得飞快。不到半炷香工夫,整个小镇都知道了:三个外乡人,一个制暴安民,一个指点救人,还有一个豪气干云,把恶霸扔官府门前绑红布条示众。百姓们坐不住了。

    镇中心空地上,不知谁搬出几张旧桌,铺上粗布,摆上热饭热菜。有端来茶水的,有捧出腊肉的,还有人把自家刚蒸好的馍馍用布包好送来。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药农拄着拐杖走在前头,身后跟着十几个街坊,齐刷刷地站在三人面前。

    “三位恩人!”老药农嗓音发颤,“我们这镇子,十年没人敢出头。你们一来,天都亮了。这点吃食不成敬意,但请一定收下。”

    陈浔想推辞,可看到那一张张诚恳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接过一碗热汤,低头喝了口,温度从喉咙落进胃里,暖得很实在。

    拓跋野毫不客气,抓起一块腊肉就啃,边吃边笑:“好家伙,比我西域的风干肉香多了!”

    百姓们见他这般爽快,也都笑了。气氛一下子松了下来。

    席间,一个中年汉子主动开口:“听说你们要去中州?”

    陈浔点头:“正是。”

    那人一拍大腿:“巧了!我三年前跑过一趟商路,虽不算熟,但也识得几处关卡和歇脚点。”

    旁边一位老镖师模样的人也凑上来:“我也去过!中州眼下不太平,各派都在往那边聚,说是血魔教余孽闹事,官府压不住,只好请江湖人手协防。”

    “不止呢。”另一个摊贩插话,“我表兄在中州城外开客栈,上月来信说,玄剑门、铁掌帮、青河派都派人去了,连南疆的巫家也来了人,说是为查黑水渡的命案。”

    “可不是嘛!”老药农接过话,“现在中州城里,明面上是官府管事,暗地里各派争着立功,谁先抓住血魔教的人,谁就有话语权。”

    “路倒是好走。”跑商的汉子指着东方,“出了镇子沿官道一直向东,过三座桥,翻青石岭,再走两天就能到中州地界。只是青石岭最近不太平,听说有流寇出没,专挑落单的客商下手。”

    “这事我知道。”老镖师点头,“他们藏在半山腰的破庙里,夜里打火把巡山的都不敢靠近。不过只要结伴而行,白日通过,一般没事。”

    “我们给三位画张图吧。”老药农说着,转身让人取来一张黄麻纸和炭笔,“把险要处都标上,再写几个可靠的歇脚点,你们路上也能安心些。”

    陈浔本想拒绝,可看他们一个个争着回忆路线、争着写字标注,眼神里全是真诚,便没再说话,只默默看着。

    拓跋野接过那张图,粗略一看,笑道:“画得比地图铺子的还细!连哪段路坑多都标了。”

    “那是自然!”跑商的汉子得意道:“我当年摔过一次,腿疼了半年,能不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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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哄笑。连一向冷峻的陈浔嘴角也微微动了一下。

    澹台静坐在一旁,虽未动筷,却能感知到周围的气息——不再是恐惧压抑,而是热络、踏实,甚至带着几分久违的生气。她轻轻吸了口气,低声道:“多谢诸位。”

    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安静了一瞬。老药农眼眶一热,差点又要跪下,被身旁人赶紧扶住。

    “恩人别这么说!”他摆手,“是我们该谢你们才是。你们救了人,安了镇,还肯听我们啰嗦这些废话,已是天大的面子。”

    陈浔放下碗,抹了把嘴,正色道:“你们告诉我们的这些,不是废话。是活命的路。”

    这话一出,众人更是动容。

    拓跋野站起身,把手里的肉干分给几个孩子,朗声道:“等我从中州回来,一定再来这镇上喝酒!到时候,你们可得留一坛最好的米酒给我!”

    “有!有!”有人应声,“我们这就去酿一坛,埋地底下,等您三年也挖出来!”

    笑声再次响起。阳光洒在空地上,照着饭菜的热气,照着人们脸上的笑容,也照着三人身上尚未散尽的风尘。

    可欢聚终有尽时。

    陈浔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碎屑,对众人抱拳:“多谢款待,也谢谢各位指引。我们不能再耽搁,得趁天光好赶路。”

    百姓们立刻围上来,有的塞干粮,有的递水囊,还有人捧出一双新布鞋:“这位小哥脚程远,穿这个结实!”

    陈浔推辞不过,只收下一袋干粮和那张手绘地图。他解下腰间一块磨得发亮的铜牌——那是他离小平安镇时爷爷留下的唯一物件——递到老农手中:“若日后有难,持此物去小平安镇寻一陈姓人家,或有人能相助。”

    老农双手接过,重重点头。

    澹台静也站起身,朝着人群所在的方向,轻轻一礼。她没说话,但那份郑重,谁都感觉得到。

    拓跋野最后环顾一圈,笑道:“都回去吧!好好过日子,别让那些恶人再抬头!”

    三人牵马至镇口,官道笔直向东,尽头隐在晨雾里。百姓们一路相送,直到镇门石碑下才停下。有人挥手,有人合十,有个孩子追出几步,又不敢再往前,只远远喊了句:“英雄保重!”

    陈浔回望一眼,点点头。

    澹台静站在他身侧,指尖轻轻拂过风的方向,似在确认路径。她低声说:“风向东,路未断。”

    拓跋野翻身上马,将地图塞进行囊,抽出弯刀往空中一划:“走!中州见真章!”

    陈浔最后看了眼这座小镇。街道干净了,摊子摆正了,老人能抬头走路了。这里曾被欺压多年,如今终于有了喘息的力气。

    他翻身上马,握紧缰绳。

    三人并肩,策马踏上官道。马蹄声渐远,踏起一溜轻尘。身后的百姓久久未散,望着那三道背影消失在朝阳之中。

    镇口石碑上,不知谁刚才悄悄刻下了几行字:

    “庚子年春,三侠过境,除暴安良,指路赠言,恩泽一方。”

    字迹粗糙,却一笔一划,极为认真。

    风从东方吹来,带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官道漫长,前方是中州,是未知,也是必须走完的路。

    马蹄声停顿了一下,陈浔忽然勒马,回头望去。

    远处小镇静卧如初,炊烟袅袅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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