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照进盟主府议事厅,残烛早已燃尽,烛泪凝在铜盏边缘,像冻住的霜。陈浔仍坐在左侧首位,左手搭在青冥剑柄上,指节微微泛白。他没动过,也没说话,只是盯着窗外街巷,目光落在远处一队巡城弟子肩头的刀鞘反光上。
澹台静闭目端坐,呼吸匀长,指尖轻轻搭在膝头,似已入定。可她耳廓微动,听见了庭院外脚步由远及近——轻、稳、刻意压着节奏,是传讯弟子才有的走法。
拓跋野靠椅而坐,双臂抱在胸前,眼睛半睁半闭,实则一直扫视厅内。昨日散会后离去的掌门们大多未归,只留下几位留守长老低声交谈。他们眼神时不时飘向陈浔三人,语气虽平,话里却藏着试探。
“昨夜那场仗打得凶,听说血魔教主都伤了。”
“可不是?但伤成什么样,谁见着了?总不能光凭一面之词就委以重任吧。”
“话也不能这么说,毕竟火油营地确实烧了,焦尸抬出来三十多具。”
“可教主不是跑了?跑了就是没死,跑了就是还能再来。”
议论声未歇,厅门被推开。一名灰衣弟子快步入内,腰间挂着青铜令牌,额角带汗,显然是从外疾行而来。他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张泛黄纸页:“启禀盟主,黑水渡巡探急报!”
武林盟主从内堂走出,袍角还沾着墨迹,手中文书未放。他接过纸页,眉头渐皱,随即展开于案上。纸上拓印着几道扭曲符线,夹杂血色纹路,边缘模糊不清,像是从潮湿石壁上拓下。
“三日前夜,黑水渡巡守发现河岸地下有异光闪烁,持续七夜不灭。”弟子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属地巡查未见阵眼,但地面温热异常,触之如烫手铁板。巡队不敢擅动,连夜拓图上报。”
厅中安静下来。
几位长老凑上前看图,有人伸手去碰那血色纹路,又缩回手指。一人低声道:“这纹路……不像正道手法。”
另一人摇头:“也不像寻常邪术。血魔教旧法多以血祭催动,此纹却隐含流转之势,似在蓄力。”
“蓄什么力?”拓跋野忽然开口,嗓音粗亮,“若只是点个灯照路,用得着连闪七夜?”
无人应答。
陈浔缓缓起身。动作不急,也无张扬,只是站直了身子,目光落向案上残图。他没看任何人,只盯着那几道扭曲线条,仿佛透过纸面看到了什么。
“我与血魔教主交手时,”他开口,声音平稳,“觉其体内气息不纯。真元运转滞涩,却强行提速,像是借外力撑起修为。每一击打出,经脉都在震颤,如同引血为焰,烧自身而强提战力。”
厅中数人侧目。
一位白须长老皱眉:“年轻人,你说他借力,可有凭证?莫要凭感觉妄下断言。”
“我不是感觉。”陈浔看着对方,眼神不动,“我劈开他第三重血盾时,剑气侵体三寸,察觉其丹田处有一股阴流回旋,非真气,非灵力,倒像是……从别处引来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股力量带着腐腥味,入体即扰神智。我当时以为是他功法特殊,现在看,或许正是某种阵法反哺。”
此言一出,厅内气氛骤然下沉。
武林盟主盯着残图,手指轻敲桌面:“若其正在布设阵法,目的是什么?”
“活物精血为引,汇聚阴煞之气。”陈浔语气不变,“要么是为了复活更老一辈的邪修,要么……是在冲击某种禁忌境界。”
“你怎知是活物精血?”柳掌门的声音从角落传来。他昨日未走,一直冷眼旁观,此刻拄杖而立,目光锐利。
“因为他在战斗中不断吞服血丸。”陈浔答得干脆,“那不是丹药,是凝固的人血混合骨粉炼成。每吞一颗,气息暴涨一分,但瞳孔会短暂失焦——那是神魂被外力侵蚀的征兆。”
他看向案上残图:“这种阵法不会只靠一个人完成。需要大量生魂供养,持续激活阵纹。黑水渡地下异光连闪七夜,说明阵基已动,只是尚未合拢。”
厅中一片寂静。
一位来自北岭的长老喃喃道:“难怪最近三派弟子失踪……原以为是私自逃遁,现在看来……”
“荒山、废庙、古墓。”陈浔继续说,“这些地方最容易藏阵眼。血魔教不会选热闹处,也不会挑防守严密之地。他们会找灵气断层、地脉紊乱的地方,借乱势掩行踪。”
拓跋野站了起来,走到案前,指着残图一角:“这纹路走向,像不像从四面往中心收?要是真有阵基,必在某个交汇点上。”
澹台静依旧闭目,但指尖忽然轻点膝头两下——一下代表“对”,两下代表“是”。她没说话,可陈浔知道她在听,也在判断。
武林盟主猛地一掌拍在桌上,木案震响,茶盏跳起。
“宁可信其有!”他声音沉如铁锤,“血魔教百年前覆灭前,也曾悄然布阵,整整三个月无人察觉,直到血洗三城才暴露!那时我们也是这般争论,等查实再动,结果死了七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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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环视众人:“今日若有疏忽,明日便是第二场血洗!各派立即加强巡查,盯紧门下弟子行踪。凡发现荒地异动、夜间红光、地温反常者,立刻上报!不得延误!”
几位长老相继点头。
柳掌门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你说得有理。但这残图信息太少,无法确认具体位置。我们总不能满天下去找一块发热的土。”
“不用找满天下。”陈浔道,“他们不会分散布阵。一个完整阵法需要核心节点,其余皆为辅阵。只要找到一处辅阵痕迹,顺藤摸瓜,就能逼出主阵。”
他看向情报弟子:“黑水渡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类似异象?”
弟子摇头:“目前仅此一处上报,但……西岭昨夜也有血雾升腾,已被巡查队驱散,未作深究。”
“血雾?”拓跋野冷笑,“哪次动手前不弄点烟雾弹?我看这事得盯紧。”
武林盟主当即下令:“传令下去,增派暗哨,重点监察荒地、古墓、废庙、河岸断崖等地。一旦发现符纹、异光、温变,立刻封锁现场,派人急报!”
笔录弟子入厅记档,墨迹飞快游走于纸上。
陈浔重新落座,左手再度搭上剑柄。他没再说话,可眼神比之前更沉。那一战留下的不只是左肩疤痕,还有对敌人手段的警觉。他知道,血魔教主不会甘心败走,更不会停下。
澹台静指尖微动,三次轻点——危险未除,危机将至。
拓跋野站在案边未动,目光扫过厅内众人。那些曾质疑的眼神,如今多了几分凝重。他知道,这一轮话说完,没人再把他们当毛头少年看了。
阳光移过窗棂,照在案上残图一角。那血色纹路在光下显得更加诡异,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是某种活物爬过的痕迹。
武林盟主站在主位前,手中握着一份新卷轴,尚未展开。他没有宣布散会,也没有让众人退下。
他知道,真正的议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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