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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61章 猜测
    晨光穿过山道两侧的树梢,洒在青石板上,斑驳如碎银。陈浔背着行囊走在前头,脚步不快,却稳。澹台静跟在他身后半步远,月白衣裙拂过草叶,无声无息。她看不见路,但能感知风的方向、泥土的湿度、远处溪流的声响,这些都成了她的路标。

    

    两人已走出中州城外十余里,官道渐窄,转入山径。两旁林木高耸,枝叶交错,遮住了大半天空。空气清冽,带着露水与腐叶的气息。陈浔右手始终按在腰间剑柄上,指节微微泛白,像是随时准备拔剑,又像是只为了确认它还在。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山路转了个弯,前方视野开阔了些。一缕阳光斜照下来,落在澹台静脸上。她微微侧头,似是感受那点暖意。片刻后,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陈浔。”

    

    “嗯。”他应了一声,没回头,脚步也没停。

    

    “你在想什么?”她问。

    

    “没想什么。”他说,“就是走。”

    

    她轻轻点头,像是信了,又像是没信。风吹动她的衣袖,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蒙眼的淡青色绸带,动作很轻,像在整理思绪。

    

    “我昨夜一直在想。”她终于说道,“那些典籍被删改,不是偶然。有人不想让人知道长生一族的事,尤其是关于‘圣女’的部分。”

    

    陈浔脚步微顿,随即继续前行。“所以呢?”

    

    “所以……”她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笃定,“天命之说,或许根本不是江湖传言,而是从长生一族流传出去的。”

    

    他这才停下,转身看她。

    

    她站在原地,面朝他,虽看不见,却仿佛正视着他。阳光落在她身上,勾出一道淡淡的轮廓。她说:“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我流落小平安镇?为什么偏偏是你救了我?为什么血魔教教主会认定我是圣女?为什么武林盟主会说‘你该统领武林’?这些事,看似巧合,可若背后有一条线牵着呢?”

    

    陈浔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我不是在说自己多重要。”她继续道,“我只是觉得,如果真有所谓‘天命’,那它不会凭空出现。它一定有源头。而这个源头,很可能就在长生一族。”

    

    陈浔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路。石缝间长着几株野草,被昨夜的雨水打弯了腰,此刻正慢慢挺直。他蹲下身,伸手拨开一片湿漉漉的叶子,露出底下一块刻着模糊纹路的旧石板。

    

    “你是说,他们早就安排好了?”他问。

    

    “我不知道是不是安排。”她摇头,“但我知道,有些事不会无缘无故发生。我体内每逢月圆便有异动,典籍中提到‘血脉残留’,这不可能是空穴来风。若我真有长生一族的血脉,那我本身就是线索。”

    

    陈浔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水。“所以你想查下去?”

    

    “我想弄清楚。”她说,“不是为了当什么圣女,也不是为了继承什么使命。我只是想知道,我到底是谁。还有……”她顿了顿,“我不想你因为我,被卷进一场不属于你的纷争。”

    

    陈浔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下。不是笑得张扬,也不是笑得轻松,而是一种极短促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他看着她,说:“你现在才想到这个?”

    

    她一怔。

    

    “你早该知道。”他声音低了些,“从你在我屋里醒来那天起,我就已经卷进来了。你不欠我什么,我也不是因为你才练剑。我练剑,是因为我想活着,想护住我想护的人。”

    

    他往前一步,与她并肩而立。“你说天命可能和长生一族有关,那我们就去查。你说你可能是关键,那我就陪你找到底。我不信什么天命不天命,我只信一件事——你走哪,我去哪。”

    

    风从山谷深处吹来,带着凉意。澹台静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但她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终于放下了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

    

    “其实……”她低声说,“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真相太重,你会后悔认识我。”

    

    陈浔看了她一眼,没答话。他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些。她听见他的脚步声,也听见他腰间青冥剑轻轻晃动的声音。她站着没动,直到那脚步声快要消失在林间,才迈步跟上。

    

    她追了两步,赶上他。两人并肩而行,谁也没再说话。

    

    山路越走越高,两侧林木渐稀,视野逐渐开阔。远处山峦起伏,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一道深谷横亘其间,谷口被浓雾遮掩,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一条小径蜿蜒而入,像是通往某个隐秘之地。

    

    “前面就是山谷了。”陈浔说。

    

    “嗯。”她应道。

    

    “听说有人住在里面。”

    

    “若是不愿见人,我们就不打扰。”

    

    “可若是知道些事呢?”

    

    “那就看他们愿不愿说了。”

    

    陈浔点点头,没再多问。他知道,有些事不必问得太清。有些人,只要并肩走着,就够了。

    

    他们继续前行。脚下的路越来越陡,石阶断续,杂草丛生。偶尔有鸟鸣从头顶掠过,打破寂静。陈浔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澹台静,确认她没有落后。她步伐稳定,神识如网,早已将周围地形尽数掌握。

    

    走到一处缓坡,陈浔忽然停下。

    

    “怎么了?”她问。

    

    “前面有座石桥。”他说,“断的。”

    

    “多久了?”

    

    “看样子,不少年了。桥面塌了半截,只剩两边石墩还立着。

    

    “能过去吗?”

    

    “能。”他想了想,“我背你。”

    

    她摇头:“不用。我能感应气流,跨过去不难。”

    

    “不行。”他直接打断,“万一你脚下打滑?万一风突然变了?不行,我背你。”

    

    她没再坚持。他知道她不是逞强的人,但她也不是轻易让步的人。她默许,是因为信任。

    

    陈浔放下行囊,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她扶着他的肩,轻轻趴上他背。他双手扣住她的腿弯,稳稳站起。她很轻,像一片落叶落在他背上。他能感觉到她呼吸的节奏,平稳而安静。

    

    他迈出第一步,踏上残桥。石墩湿滑,长满青苔。他每一步都踩得极稳,脚掌贴地,试探着受力点。走到中间断裂处,他停了一下,估算距离。三步之外是另一端石墩,中间悬空,下方雾气翻涌,深不见底。

    

    他深吸一口气,猛然发力,纵身一跃。

    

    风从耳边刮过,脚下是虚空。一瞬间,世界仿佛静止。他稳稳落在对面石墩上,膝盖微曲卸力,站定不动。

    

    “过去了。”他说。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表示知道了。

    

    他这才将她放下。她站稳后退半步,理了理衣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他知道,刚才那一跳,不只是跨过一座断桥,更像是跨过了某种无形的界限。

    

    他们继续往前走。山谷越来越深,雾也越来越浓。空气中多了股陈旧的味道,像是老屋多年未开窗,又像是地下埋着久远的东西。

    

    “有人住过。”澹台静忽然说。

    

    “在哪?”

    

    “前面百步,有三间屋子。屋顶塌了两间,剩下一间还算完整。门口有烧火的痕迹,灰烬未冷,最多三天前还有人活动。”

    

    陈浔眯起眼,望向雾中。“看来我们来得不算太晚。”

    

    “可那人未必愿意见我们。”

    

    “试试看。”他说,“总得试试。”

    

    他们加快脚步。雾中影影绰绰,果然现出几间破屋轮廓。墙是土石垒的,门框歪斜,窗洞黑洞洞的。院中杂草齐膝,中央一堆灰烬旁还插着半截烧焦的木棍。

    

    陈浔上前查看灰堆,伸手探了探。“还有余温。”

    

    澹台静站在院外,没进去。她仰起脸,像是在听什么。片刻后,她轻声道:“屋里有人。”

    

    陈浔立刻警觉,手按剑柄。

    

    “别动手。”她低声制止,“他在里面,但没恶意。他在等我们。”

    

    “等我们?”

    

    “或者……是在等你。”

    

    陈浔皱眉,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他一步步走近,站在门前,朗声道:“前辈在上,晚辈陈浔,携友来访,途经此地,不知您是否方便相见?”

    

    院中寂静。风穿过破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没人回答。

    

    他正要再开口,忽然听见屋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接着,是一阵缓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后。

    

    门,缓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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