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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8章 井边夜话,毒解三途
    子时的梆子声刚敲过第一响,流珠已站在冷宫外的宫墙阴影里。

    

    她没穿龙袍,只一身玄色劲装,头发用木簪简单绾起,腰间悬着那柄先帝赐的短剑——剑鞘磨得发亮,是楚珩年前亲手为她打磨的。想到楚珩,她心头一紧。薛逢春两个时辰前来报,用了半颗解药后,楚珩的脉象稳住了,但人还没醒。

    

    “至少需要十二个时辰。”薛太医当时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青砖,“陛下,您的那半颗……”

    

    “朕自有打算。”

    

    她确实有打算——贴身香囊里的那半颗解药,此刻正随着她的心跳微微发烫。但她没吃。柳太妃的话像根刺,扎在喉咙里,咽不下也吐不出。

    

    第三种解法。

    

    如果真有第三种解法,太后临死前那诡异的笑容就说得通了。那老妇人在赌,赌流珠会疑心,赌她会犹豫,赌她最终不敢吃这解药——然后毒发身亡。

    

    好狠的算计。死了还要摆一道。

    

    流珠深吸一口初冬的冷气,肺里刺刺地疼。毒素已经开始影响呼吸了,薛逢春说这是第一个征兆。接下来是视力模糊,最后是浑身剧痛,七窍流血而亡。

    

    她还有两天时间。

    

    冷宫的门虚掩着,门轴锈得厉害,推开时发出“嘎吱”一声长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院内杂草丛生,深秋的枯草能没过膝盖。正殿的窗纸全破了,风穿堂而过,呜呜作响,像妇人的哭泣。

    

    流珠按了按腰间的剑,迈步往里走。

    

    废井在冷宫后院,据说前朝有嫔妃投井自尽,之后就封了。井台边的青石板上长满青苔,月光照在上面,泛着湿漉漉的冷光。

    

    井边没人。

    

    流珠站定,环顾四周。除了风声和虫鸣,什么动静都没有。她皱眉——柳太妃耍她?

    

    “陛下果然守时。”

    

    声音从身后传来。

    

    流珠猛然转身,短剑已出鞘三寸。柳太妃不知何时站在了廊柱的阴影里,一身素色衣裙,头发用一根银簪绾着,脸上未施粉黛,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

    

    “太妃好身手。”流珠慢慢松了剑柄。

    

    “不是身手好,是这冷宫我熟。”柳太妃从阴影里走出来,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年轻时在这儿住过三年,哪个角落有老鼠洞,我都记得。”

    

    流珠心头微动。柳太妃是先帝晚年最宠爱的妃子,却从未听人提过她在冷宫住过。

    

    “太妃约朕来,不是说这些旧事的。”

    

    “是。”柳太妃走到井边,手抚上冰凉的井台,“但旧事不说清楚,新事也听不明白。陛下可知,我为何能在冷宫活过三年?”

    

    流珠没接话。

    

    “因为有人护着我。”柳太妃转过身,直视流珠的眼睛,“你的生母,沈浣衣。”

    

    沈浣衣。

    

    这个名字像一枚石子投入心湖,涟漪一圈圈荡开。流珠袖中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

    

    “浣衣是浣衣局的宫女,我是冷宫的废妃。本该是这宫里最卑微的两个人,却成了生死之交。”柳太妃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遥远的故事,“她每晚偷偷翻墙进来,给我送吃的,送药,送御寒的衣物。有一年冬天我病得快死了,是她跪在太医院外求了三天,才求来一剂救命药。”

    

    “后来呢?”

    

    “后来先帝偶然想起我,将我接出了冷宫。”柳太妃笑了笑,那笑里带着说不清的苦涩,“我求他,把浣衣也调到我宫里。他允了。那是我这辈子最快活的一年——浣衣会做江南的点心,会唱吴侬软语的小调,会讲宫墙外的故事。她总说,等攒够了钱,就求恩典出宫,回江南开个小绣坊。”

    

    月光下,柳太妃的眼角有水光。

    

    “可她没等到。”流珠接过了话。

    

    “是。”柳太妃抬手拭了拭眼角,“先帝驾崩前三个月,浣衣怀孕了。谁的孩子?她不肯说。太后——当时的皇后——下令彻查,要找出秽乱宫闱的罪证。浣衣被关进了慎刑司。”

    

    夜风吹过,枯草沙沙作响。

    

    “我在慎刑司外跪了一夜,求太后开恩。太后说,只要浣衣说出奸夫是谁,就饶她一命。”柳太妃的声音开始发抖,“可浣衣至死都没说。她被活活打死在慎刑司,死的时候……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七个月了。”

    

    流珠觉得喉咙发干。

    

    “那孩子……”

    

    “还活着。”柳太妃盯着流珠,“慎刑司的管事嬷嬷心软,见孩子还有气,偷偷抱出来,交给了浣衣生前托付的人——一个刚失了孩子的采女。那采女将孩子养到三岁,自己也病死了。孩子就被送去了浣衣局,顶了浣衣的名额,成了新的小宫女。”

    

    空气仿佛凝固了。

    

    流珠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砸在耳膜上。

    

    “那个孩子……”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陌生得不像自己的,“叫什么名字?”

    

    “流珠。”柳太妃一字一句,“浣衣给孩子取的名字。她说,希望这孩子像流水里的珍珠,随波逐流,却能守住自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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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珠闭上眼睛。

    

    所以原主不是孤儿。她有母亲,母亲叫沈浣衣,是浣衣局的宫女,被活活打死在慎刑司。而她,是那个七个月就被从母亲尸体里剖出来的孩子。

    

    “先帝知道吗?”

    

    “知道。”柳太妃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这是先帝留给我的密诏。他临终前三天召见我,说了浣衣的事。他说他愧对浣衣,愧对孩子。但他不能认——太后一族势大,若知道浣衣的孩子还活着,绝不会放过。”

    

    流珠接过密诏,展开。

    

    字迹苍劲,确实是先帝亲笔。内容比赵暄那份更简短:“浣衣之女,若有机缘,当护其周全。此朕一生之憾,望汝代偿。”

    

    短短两行,墨迹深浅不一,像是写字的人手在抖。

    

    “先帝说,他给浣衣的,只有一枚玉扳指。”柳太妃低声道,“那是他们定情之物。浣衣死后,扳指不见了。直到三年前,我看见太后手上戴着一枚一模一样的。”

    

    流珠猛地抬头。

    

    “太后手上的扳指……”

    

    “是浣衣的。”柳太妃的声音冷下来,“我从浣衣的尸体上摘下来,亲手给她戴上的。我说,这是浣衣留给孩子的念想,求她看在往日姐妹情分上,代为保管。等孩子长大了,再还给她。”

    

    姐妹情分?流珠捕捉到这个词。

    

    “太后和浣衣……”

    

    “曾经是结拜姐妹。”柳太妃笑了,那笑比哭还难看,“她们同年入宫,一个成了皇后,一个成了宫女。多讽刺。”

    

    流珠握紧密诏,绢帛在她手中皱成一团。

    

    所以太后一直知道。知道流珠是浣衣的女儿,知道先帝的愧疚,知道那枚扳指的意义。可她什么都没说,反而把扳指戴在自己手上,戴了一辈子。

    

    “她恨浣衣。”柳太妃看穿了流珠的心思,“恨浣衣得到了先帝的心,恨浣衣怀了先帝的孩子——虽然浣衣至死都没承认。更恨先帝临终前,念念不忘的人是浣衣,不是她这个正宫皇后。”

    

    “所以她要把扳指藏一辈子,把解药藏在扳指里。”流珠缓缓道,“她要我看着母亲唯一的遗物,却拿不到救命的药。她要我死在我母亲的东西面前。”

    

    好深的恨。好毒的计。

    

    “现在说第三种解法。”柳太妃上前一步,“‘三日醉’是南疆奇毒,解药有三种配置方法。太后给你的,是第一种,也是最常见的一种——以毒攻毒,用更烈的毒压制毒性。但这种方法会损伤心脉,就算解毒了,人也活不过四十岁。”

    

    流珠心头一凛。

    

    “第二种呢?”

    

    “第二种是温和解法,需要十三味珍稀药材,配制需七七四十九日。”柳太妃摇头,“你等不起。”

    

    “第三种?”

    

    柳太妃沉默了很久,久到流珠以为她不会说了。

    

    “第三种……”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需要至亲之血为引,佐以三味药,半个时辰可解。但至亲之血,必须是生身父母的直系血亲。”

    

    流珠怔住。

    

    生身父母。沈浣衣已死,那父亲……

    

    “先帝的血,我留了一瓶。”柳太妃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白玉瓶,“他驾崩前,我偷偷取的。原本想留给浣衣的孩子,万一有用得着的时候。”

    

    月光下,玉瓶莹润剔透,里面暗红色的液体微微晃动。

    

    “但光有血不够。”柳太妃继续说,“还需要三味药:天山雪莲、深海龙涎香、百年何首乌。前两样宫里就有,但何首乌……”

    

    “太医院没有?”

    

    “有,但不够百年。”柳太妃看着她,“不过我知道哪里有——太后私库里,藏着一株三百年的何首乌,是她娘家陪嫁的宝贝。”

    

    流珠明白了。

    

    所以柳太妃要见她,要告诉她这一切。因为只有她知道太后私库的机关,只有她能拿到那株何首乌。

    

    “太妃为何要帮朕?”流珠直视她的眼睛,“太后已死,你大可以置身事外。”

    

    “因为浣衣。”柳太妃的眼睛又红了,“我答应过她,要护着她的孩子。我食言了二十年,现在……不想再食言了。”

    

    她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枚铜钥匙:“太后私库在慈宁宫佛堂的暗室里。佛龛第三尊菩萨,左转三圈,右转一圈,暗门自开。何首乌在紫檀匣里,匣子有机关,要同时按下两侧的莲花纹。”

    

    流珠接过钥匙,铜质冰凉。

    

    “用了第三种解法,对身体可有损伤?”

    

    “没有。”柳太妃摇头,“这是最完美的解法,解毒后与常人无异。但……需要受些苦。至亲之血入体,会引发血脉共鸣,痛如刀绞。你要撑住至少一盏茶的时间。”

    

    流珠握紧钥匙:“朕撑得住。”

    

    “还有一件事。”柳太妃迟疑了一下,“楚将军用的半颗解药,是第一种解法。若你用了第三种,他以后……可能会受心疾所苦。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也能用至亲之血解毒。”柳太妃苦笑,“可楚将军是孤儿,父母早亡,哪里去找至亲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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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珠的心沉下去。

    

    所以这是一个选择:要么她自己用第三种解法,活下来,但楚珩可能要带着心疾过完余生;要么她把剩下的半颗解药也给他,两人都用第一种解法,一起活到四十岁。

    

    “陛下自己斟酌。”柳太妃后退一步,身影重新没入阴影,“我该说的都说完了。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见你——知道的秘密太多,活着太累。我会去皇陵,为先帝和浣衣守灵。”

    

    “太妃……”流珠想说些什么。

    

    “不必道谢。”柳太妃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若真要谢,就好好活着。活成浣衣希望你成为的样子——像流水里的珍珠,随波逐流,却能守住自己的光。”

    

    脚步声远去,消失在深秋的夜色里。

    

    流珠独自站在井边,手中握着冰凉的铜钥匙和温热的玉瓶。月光洒在井台上,那圈青苔泛着幽幽的光,像一只凝视着她的眼睛。

    

    她想起沈浣衣,那个至死都没说出孩子父亲名字的女子。

    

    想起先帝,那个在密诏里写下“一生之憾”的帝王。

    

    想起太后,那个戴着情敌遗物一辈子的女人。

    

    这深宫啊,埋葬了多少秘密,多少爱恨,多少来不及说出口的话。

    

    远处传来第二声梆子响。

    

    子时正了。

    

    流珠收起钥匙和玉瓶,转身离开冷宫。玄色身影融入夜色,像一滴墨汇入深潭。

    

    她还有一夜时间做决定。

    

    一夜之后,是生,是死,是携手共度有限的余生,还是一个人走向未知的长路。

    

    宫墙长长,月光凄凄。

    

    这盘棋,还没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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