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那天早上，沈川起来的时候，看见院子里铺了一层白霜。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些霜。凉凉的，一碰就化了，在手心里留下一小汪水。
“哥！”他喊，“下霜了！”
沈岩从屋里出来，站在他旁边。
他看着那些霜，看着它们在晨光里闪闪发光。
“嗯。”他说，“霜降了。”
沈川站起来，看着他。
“霜降是什么？”
沈岩想了想。
“就是天冷了。”他说，“快要冬天了。”
沈川点了点头。
他看着远处那些山，山上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有的红了，有的落了，一片一片的，好看得很。
“哥，”他说，“冬天是不是快下雪了？”
沈岩点了点头。
“快了。”
沈川笑了。
他跑进屋里，把这件事告诉沈远。
“大爷，下霜了！快冬天了！快下雪了！”
沈远正在吃早饭，听见这话，抬起头。
“还早呢。”他说，“霜降才刚开始，离下雪还早。”
沈川有点失望。
“那还要等多久？”
沈远想了想。
“个把月吧。”他说，“立冬过后，才可能下雪。”
沈川算了算。
个把月，好长。
但他又想起去年冬天堆雪人的事，又高兴起来。
“哥，”他跑回去拉着沈岩，“今年下雪，我们还堆雪人！”
沈岩点了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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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上午，沈远说要收白菜。
“霜降了，白菜该收了。”他说，“再不收，霜打了就不好吃了。”
沈川听了，赶紧跟着去。
沈岩也去。
三个人往菜地里走，老黄跟在后面。
菜地里的白菜长得正好，一棵一棵，绿绿的，胖胖的，叶子一层一层包着，看着就让人高兴。
沈远第一个下地，蹲下来，用手抓住白菜，用力一拧，白菜就下来了。
沈川看着，觉得新鲜。
“就这么收？”
沈远头也不回。
“嗯。你试试。”
沈川蹲下来，抓住一棵白菜，用力一拧。
没拧动。
他又拧了一下，还是没动。
沈磊在旁边笑他。
“没吃饭啊？”
沈川瞪了他一眼。
“你来！”
沈磊走过去，抓住那棵白菜，轻轻一拧，白菜就下来了。
沈川看着，有点不服气。
“你劲儿大。”
沈磊笑了。
“劲儿大也得吃饭。”
沈川不理他，又去拧另一棵。
这次他用上全身的力气，终于拧下来了。
他举着那棵白菜，高兴得不得了。
“哥，你看，我收的！”
沈岩点了点头。
“嗯。”
沈川把那棵白菜放进筐里，又去收下一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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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了一上午，白菜收了一大半。
沈远说，下午再收剩下的。
中午回家吃饭，沈梅用新收的白菜炖了一锅汤。
汤很鲜，白菜甜甜的，软软的，好吃得很。
沈川喝了两大碗，喝完靠在椅子上，摸着肚子。
“梅姐，”他说，“自己种的白菜就是好吃。”
沈梅笑了。
“那当然，你浇的水，你施的肥。”
沈川听了，更得意了。
沈岩在旁边看着他，嘴角动了动。
「你又笑了。」沈念说。
沈岩没理它。
但他知道，他是真的在笑。
因为有个弟弟，吃个白菜都这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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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继续收白菜。
太阳照在身上，暖暖的，不像夏天那么毒了。
沈川一边收一边跟那些白菜说话。
“白菜，你长得真好。”
“白菜，谢谢你让我们吃。”
“白菜，明年还种你们。”
沈岩在旁边听着，觉得好笑，但又没笑出来。
他忽然想起妈妈。
想起小时候，妈妈也这样跟菜说话。
“小岩你看，这棵长得最好。”
“小岩，等熟了，给你做最好吃的。”
他不记得那些菜后来怎么样了。
但他记得妈妈的声音。
轻轻的，暖暖的。
他低下头，继续收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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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白菜全收完了。
一堆一堆，码在地头，绿绿的，胖胖的，看着就让人高兴。
沈川站在那堆白菜前面，看了很久。
“哥，”他说，“这么多，够吃一冬天了。”
沈岩点了点头。
“嗯。”
沈远走过来，也看着那堆白菜。
“不止一冬天。”他说，“能吃到明年春天。”
沈川听了，笑得更开心了。
他蹲下来，摸了摸那些白菜。
“白菜，你们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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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梅用新收的白菜又做了好几道菜。
醋溜白菜、白菜炖粉条、白菜炒肉片，还有一大盆白菜豆腐汤。
沈川吃得肚子都圆了。
吃完饭，他拉着沈岩去河边。
月亮很亮，把整条河都照成一条银白色的带子。两个人坐在那块大石头上，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沈川忽然问：“哥，你说，苏暮那边下霜了吗？”
沈岩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应该也下吧。”
沈川点了点头。
他看着河水，看着那些在月光里闪闪发光的水流。
“哥，”他说，“我想苏暮了。”
沈岩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把沈川揽过来。
沈川靠着他，不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坐着，坐着。
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白菜的味道和草叶的气息。
老黄趴在他们脚边，打着盹。
很静。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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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沈岩又做梦了。
梦里他站在槐树下，妈妈坐在第四块石头上。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妈，”他说，“今天收白菜了。”
妈妈点了点头。
“看见了。”她说，“川川收了好多。”
沈岩看着她。
“妈，你以前也收白菜吗？”
妈妈想了想。
“收过。”她说，“小时候收过。后来进城了，就不收了。”
她看着远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
“城里没有地。”她说，“只能买菜吃。”
沈岩没有说话。
他看着妈妈，看着她那张永远年轻的脸。
“妈，”他说，“我们现在有地了。每年都能收。”
妈妈笑了。
“好。”她说，“每年都能吃上自己种的白菜。”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你替妈妈吃。”
沈岩点了点头。
“嗯。”
妈妈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温柔。
“川川呢？”
“他睡了。”沈岩说，“今天累了。”
妈妈点了点头。
“这孩子，像我。”她说，“喜欢干活，喜欢收东西。”
她站起来，看着远处那些山。
“快了。”她说，“冬天快到了。”
沈岩也站起来，站在她旁边。
“妈，冬天你会来看雪吗？”
妈妈转过头，看着他。
“会。”她说，“一直会。”
她伸出手，又摸了摸他的头。
和梦里一样暖。
沈岩闭上眼睛。
等她摸完。
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妈妈已经不见了。
他一个人站在槐树下，看着那块石碑。
风吹过来，那些叶子沙沙响。
像是在说：
“等冬天。”
“等雪。”
“等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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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沈川起来的时候，院子里又铺了一层白霜。
比昨天还厚。
他蹲下来，用手摸那些霜，凉凉的，痒痒的。
“哥，”他喊，“霜又厚了！”
沈岩从屋里出来，站在他旁边。
他看着那些霜，看着它们在晨光里闪闪发光。
“嗯。”他说，“快冬天了。”
沈川站起来，看着他。
“哥，下雪的时候，苏暮会来吗？”
沈岩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看他忙不忙。”
沈川有点失望。
“我想他来看雪。”
沈岩看着他。
“写信问他。”
沈川点了点头。
他跑进屋里，找了一张纸，一支笔，趴在桌上写起来。
“苏暮哥哥，下霜了，快下雪了。你来看雪吗？我们等你。沈川。”
写完，他拿给沈岩看。
沈岩看了，点了点头。
“好。”
沈川把信折好，交给沈远。
“大爷，今天帮我寄。”
沈远笑了。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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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沈川又去看红薯地了。
红薯地空空的，只剩下那些翻过的土。沈川站在地头，看着那片地，想着明年的事。
“哥，”他说，“明年种红薯的时候，苏暮能来吗？”
沈岩想了想。
“能吧。”他说，“他说他会来的。”
沈川点了点头。
他看着远处那些山，那些已经黄了大半的叶子。
“哥，”他说，“我等不及明年了。”
沈岩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在沈川头上摸了一下。
“快了。”他说。
沈川靠着沈岩，看着远处。
等着。
和他们一起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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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沈远从镇上回来，带了一封信。
沈川看见，一下子跳起来。
“苏暮的信！”
他跑过去，把信抢过来，拆开就看。
苏暮的字，还是歪歪扭扭的，但能看懂。
“川川，信收到了。下霜了，我们这儿也冷了。店里忙，走不开。下雪的时候可能来不了，但我尽量。等过年前，我一定去看你们。苏暮。”
沈川看完，有点失望。
“他说下雪可能来不了。”
沈岩接过来，看了看。
“他说过年前来。”他说。
沈川想了想。
“过年前还有好久。”
沈岩看着他。
“快了。”他说，“一转眼就到了。”
沈川点了点头。
他把信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
“哥，”他说，“我等过年前。”
沈岩点了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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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沈川又说起苏暮的事。
“大爷，苏暮说过年前来。”
沈远点了点头。
“快了。”他说，“还有两个月。”
沈川算了算。
两个月。
好长。
但他又想起苏暮说“尽量”，又高兴起来。
“他说尽量来。”他跟沈梅说，“梅姐，过年前多做点好吃的。”
沈梅笑了。
“行。做。”
沈川又跟沈磊说：“磊哥，过年前苏暮来，你带我们上山玩。”
沈磊点了点头。
“行。”
沈川又跟老黄说：“老黄，过年前苏暮来，你也要高兴。”
老黄听不懂，但看见他高兴，也跟着摇尾巴。
沈岩在旁边看着，嘴角动了动。
「你又笑了。」沈念说。
沈岩没理它。
但他知道，他是真的在笑。
因为有个弟弟，盼着人来的样子，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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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沈川又拉着沈岩去河边。
月亮很亮，把整条河都照成一条银白色的带子。两个人坐在那块大石头上，沈川把那封信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哥，”他说，“苏暮说过年前来。”
沈岩点了点头。
“嗯。”
沈川看着河水，看着那些在月光里闪闪发光的水流。
“哥，”他说，“我等。”
沈岩看着他。
“等什么？”
沈川想了想。
“等过年。”他说，“等苏暮来。等妈妈看见。”
沈岩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把沈川揽过来。
沈川靠着他，不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坐着，坐着。
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冬天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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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沈岩又做梦了。
梦里他站在槐树下，妈妈坐在第四块石头上。
苏暮也来了。
三个人，并排坐着。
妈妈看着苏暮，笑着。
“过年前来？”
苏暮点了点头。
“嗯。尽量。”
妈妈笑了。
“好。”她说，“我等着。”
她转过头，看着沈岩。
“川川呢？”
沈岩想了想。
“他等你来。”他说，“等过年。等雪。”
妈妈点了点头。
“这孩子，像我。”她说，“喜欢等。”
她伸出手，摸了摸沈岩的头。
“你也等。”
沈岩点了点头。
“嗯。”
妈妈站起来，慢慢走远。
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月光里。
沈岩和苏暮坐在那儿，看着那个方向。
很久很久。
然后沈岩醒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窗外，有风在吹，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他伸出手，摸了摸枕边那枚虚无的石头。
它在。
沈川在。
苏暮来信了。
那些人都在。
冬天快来了。
雪快下了。
他等着。
和他们一起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