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八这天，天还没亮沈蘅芜就被沈夫人从被窝里拉了起来。
“乖宝，起来了起来了，梳妆的人到了。”
沈蘅芜迷迷糊糊睁开眼，被按在梳妆台前，一盆热水递到面前，旁边站着两个丫鬟，笑眯眯地看着她。
“姑娘，恭喜。”
沈蘅芜洗了脸，清醒了一些。
从铜镜里看见沈夫人站在身后，眼眶红红的，但忍着没哭。
“娘，您别哭啊。”
“谁哭了。”沈夫人别过脸去，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梳妆的是王府派来的嬷嬷，手艺很好，一双巧手把她满头青丝挽成发髻，插上凤钗和步摇。
铜镜里的人渐渐变了模样，嘴唇涂红了，脸颊上了胭脂，整个人十分明艳。
沈蘅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才有嫁人的感觉，忽然就有点紧张了。
“娘，我这样好看吗？”
沈夫人看了她一会儿，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好看，娘的乖宝就是最好看的！”
“你比娘当年出嫁的时候还好看。”
嫁衣是大红色的，金线绣着凤凰和牡丹，裙摆拖在地上，要两个丫鬟在后面捧着才能走路。
沈蘅芜穿上嫁衣的时候，觉得整个人被裹了起来。
“姑娘，该上花轿了。”丫鬟在外面催。
沈夫人把一块红盖头盖在她头上，隔着红绸，沈蘅芜看见她娘的手在抖。
“娘。”
“嗯。”
“您别伤心，我日后可是得总回家的。”
“你这孩子，都成家了，两人过好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强。”说着说着，沈夫人开始哽咽了。
这可是她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女儿啊。
不知为什么，这个世界的父母，给自己的感觉越来越不一样，但自己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
可能自己终归是渴望父母的吧。
“娘，您别伤心了，再伤心，我不走啦，陪着您跟爹。”
沈夫人被逗笑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净知道哄娘开心！”
“若是王爷欺负你了，对你不好了，亦或者在王府不过的不开心了。”
“随时跟爹娘说。”
沈蘅芜有些动容，上前抱了抱沈夫人，“嗯，我就知道爹娘最好了。”
“好啦，快走吧，别让王爷等急了。”
沈蘅芜被丫鬟扶着出了门，上了花轿。
花轿很大，里面铺着软垫，坐着很稳。
但沈蘅芜还是紧张，手心里全是汗，攥着帕子，一遍一遍地擦。
花轿外面，鞭炮响起来了。
噼里啪啦的声音震耳欲聋，隔着轿帘都能看见外面的火光。
沈蘅芜偷偷从轿帘一角往外看，街道两边挤满了人，都伸着脖子往花轿这边看。
“摄政王妃的花轿！”
“听说是个将军的女儿！”
“长得可好看了！”
沈蘅芜有些不适应，放下轿帘。
十里红妆。
从周家到王府，沿路全是红色。
抬嫁妆的队伍排了整整一条街，一抬一抬地往王府送。
百姓夹道围观，啧啧称奇。
沈蘅芜坐在花轿里，听着外面的喧闹声，心里忽然踏实了下来。
花轿在王府门口停下。
轿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只手伸了进来。
沈蘅芜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虎口有薄茧。
她把手放了上去。
萧衍翊握住了她的手，扶她下了花轿。
“跨门槛。”他低声说。
她迈过门槛。
“台阶。”
她迈上台阶。
他牵着她，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大堂里站满了人。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皇帝一边鼓掌，一边使劲眨眼睛，努力把泪意憋回去。
周围也跟着响起一片笑声和掌声。
沈蘅芜被丫鬟扶着往后院走，萧衍翊留在前面陪宾客。
进了洞房，沈蘅芜在床边坐下，心里才踏实下来。
丫鬟们笑着说了几句吉祥话，退了出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龙凤烛燃烧的声响。
她一个人坐在床边，盖头还没掀，什么都看不见。
不知道等了多久，门被推开了。
脚步声从门口走到她面前，站定。
然后，盖头被挑开了。
烛光下，沈蘅芜的脸红扑扑的，睫毛微微颤抖，不敢看他。
萧衍翊在床边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
“乖宝。”
“嗯。”
“以后就是本王的人了。”
沈蘅芜抬起头，瞪了他一眼，“谁是你的人？你是我的人。”
萧衍翊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行，我是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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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亲之后，日子忽然就慢了。
摄政王妃的身份，她适应得比预想中快。
也许是之前在周家当小厮的时候就习惯了察言观色，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到了这个位置上反而轻松。
不用再看人脸色了，别人看她的脸色。
沈夫人隔三差五来王府看她，每次都带一堆吃的。
沈铮回边关之前，与萧衍翊在书房待了好久，出来后眼睛红红的。
周家的人还是照常对自己很好，在周明远父母回京后，甚至还与周家认了干亲。
而萧衍翊对她的好，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好，是细水长流的那种。
三年后。
沈蘅芜生了一儿一女。
儿子三岁，女儿刚满周岁。
儿子像萧衍翊，小小年纪就板着个脸，不爱笑。
女儿像沈蘅芜，见人就笑，谁抱都行。
萧衍翊每天下朝第一件事就是回家抱女儿，有时候连朝服都不换。
沈蘅芜问能不能先换身衣裳？
萧衍翊说不换，我闺女又不嫌弃。
这天傍晚，夕阳把整个王府染成了金黄色。
沈蘅芜牵着儿子在花园里散步，萧衍翊抱着女儿跟在后面。
儿子走累了，伸手要抱。
沈蘅芜刚要弯腰，萧衍翊已经单手把儿子捞了起来，一手一个，抱得稳稳的。
沈蘅芜笑了，“你也不嫌累。”
“不累。”萧衍翊说，“抱自己孩子有什么累的。”
一家四口沿着石子路慢慢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萧衍翊忽然低头，凑到沈蘅芜耳边说了一句，“这辈子能遇到你，是我的福气。”
沈蘅芜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夕阳落在他眼睛里，亮亮的，很温柔。
她靠在他肩上，嘴角弯起来。
“我也是。”
远处传来皇帝的喊声，“朕来看侄子了！快让朕抱抱！”
萧衍翊和沈蘅芜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萧衍翊把儿子放下，儿子蹬蹬蹬跑向皇帝。
萧衍翊腾出手来，揽住沈蘅芜的腰。
“皇兄什么时候能改改这毛病。”他小声嘀咕。
沈蘅芜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改不了了，认命吧。”
夕阳下，两个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小团子在沈蘅芜脑子里小声说了一句，“宿主，咱们的任务已经全部圆满完成了。”
终于结束了！
没深究字眼的沈蘅芜往萧衍翊怀里靠了靠。
后面她熟，只要顺利过完这一生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