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舟挂了苏珩的电话，立刻翻出了通讯录里一个号码。
拨出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砚舟？”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点意外，“怎么想起给舅舅打电话了？”
“舅舅，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什么事？说吧。只要舅舅能办到的。”
“我想调一下星悦广场昨天的监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陆舅舅本来想一口答应，转念一想，自家外甥要这个干嘛？
“星悦广场？你调那个干什么？”
“有点事想确认一下。”
“什么事？你昨天在那儿丢东西了？还是遇到什么麻烦了？”陆舅舅追问。
陆砚舟没接话。
“砚舟，你跟舅舅说实话。”陆舅舅的语气认真起来，“你是不是在那儿碰到什么事了？”
陆砚舟沉默了两秒，还是没说。
电话那头，陆舅舅忽然故作伤心，“哎，孩子长大了，都不跟舅舅亲了。”
他三分演七分感叹。
对于自家妹妹留下的孩子，他是真的当做亲儿子一样，有些时候甚至比亲儿子还要好一些。
生怕自家外甥因为父母离开而消沉、产生阴影。
陆砚舟父母刚走的那年，变得异常沉默寡言，在学校被欺负了都不出声。
那次正好是陆舅舅去接陆砚舟，刚一接到就发现出陆砚舟不对劲，很快就发现了陆砚舟身上的伤。
都没等回家，转身回学校就找到了班主任，班主任和稀泥，但陆舅舅态度强硬。
几家孩子都被喊了家长来，刚开始还趾高气昂，陆舅舅听了几句二话没说站起脚就走了。
先是把陆砚舟送回了家，然后回到公司，不仅给陆砚舟学校投资，自己成了最大股东。
还做了一回纪检委，其中几家出现违法违规行为，都被他给举报了。
没检查出来问题的，他当然不会就这么放过，一家是开旅店的，一家是做房产的。
当时燕氏还不涉及这两方面，陆舅舅硬生生临时“无中生有”，然后大张旗鼓的跟两家抢项目。
哎，这么看来，燕氏现在的酒店、房产能做的这么大，主要还是陆砚舟的“功劳”。
思绪收回，“你呀，从小到大，就没有什么能让你主动开口求人的。”
“你既然来找我调监控，那肯定不是小事。”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陆砚舟心中一软，但想到自家舅舅八卦的程度...
揉了揉眉心，终于开口了，“苏家找到了亲生女儿，昨天下午在星悦广场。”
“她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之后状态就不对了。”
“我想看看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处于这个圈子多年，陆舅舅很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知道陆砚舟说的是什么意思。
安静了两秒，然后陆舅舅的声音带上了一点意味不明的笑，“苏家的女儿？就是那个丢了十多年的小丫头？”
“嗯。”
“你跟人家很熟？”
“...不算熟。”
“不熟你管人家状态对不对？”舅舅的语气里笑意更浓了，“砚舟啊，舅舅认识你二十几年了，你什么时候对一个‘不熟’的人这么上心过啊？”
陆砚舟没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轻的笑声，带着点看戏的味道，“行了行了，舅舅不逗你了。”
“监控我让人调，一会儿给你送过去或者你来看都行。”
“不过砚舟，舅舅提醒你一句，苏家那丫头，她三个哥哥可不是吃素的。而且她还很多堂哥表哥。”
“你要是真对人家有意思，可得想好了。”
陆砚舟捏了捏眉心，“...舅舅您也想的太多了，先调监控。”
“调调调，马上调。”陆舅舅笑着挂了电话。
陆砚舟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他几乎能想象到自家舅舅在电话那头的表情...眉毛挑着，嘴角勾着，一脸“我这外甥铁树要开花”的看戏样。
不过还有个令他同样在意的是...昨天她的态度，脑海里浮现出昨天晚上的聊天记录。
那几条消息他看了不下十遍。
每个字都写满了“我不想跟你说话”。
他有些失落，但现在又不能做什么。
忽然灵光一闪。
昨天下午他也在逛商场，陪表妹燕音音买东西。
燕音音从国外回来，非要拉着他去逛商场。
他本来不想去的，但燕音音说，“哥你再不陪我我就去找陆爷爷告状”。
他只好去了。
那个商场正好就是星悦广场。
陆砚舟的眉头突然皱了一下。
同一个商场里，莫非...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
该不会真这么巧吧？
那自己真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
他拿起手机，拨了表妹燕音音的电话。
“音音，你昨天下午在星悦广场，有没有注意到什么特别的事？”
“特别的事？”燕音音想了想，“没有啊，就逛了一圈，然后碰到林婉清了，真晦气。”
“林婉清？”
“对啊，就那个林氏集团的，上次在咱家宴会上非要往你身边凑的那个。”
“昨天又贴上来了，说什么想找你合作项目。我直接给她怼回去了。”燕音音撇了撇嘴。
“你说什么了？”
“我说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让她省省。”燕音音说完，忽然反应过来，“哥，怎么了？”
陆砚舟没回答。
他脑子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苏晚从洗手间回来之后状态不对。
燕音音跟林婉清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小，周围肯定能听见。
如果当时苏晚也在附近...
“音音，你跟林婉清说话的时候，在哪家店门口？”
“我想想啊...一家首饰店旁边。怎么了？”
“你旁边有没有人？”
“没有啊，就林婉清跟我。”
“哦，远处好像有个侧脸很漂亮的小姐姐站在橱窗前看项链，我没看清是谁。”
别问为什么她知道，问就是她多看了好几眼！
陆砚舟闭了闭眼。
他大概知道苏晚为什么不高兴了。
“哥？哥你到底怎么了？”
陆砚舟睁开眼，声音平静，“没事，挂了吧。”
他把手机放下，重新靠在椅背上。
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现在极有可能是苏晚听到了。
所以她才心情不好。
所以她才不想回他消息。
陆砚舟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嘴角慢慢地、慢慢地上扬起了一点。
她是因为这个才不高兴的。
不是因为有人欺负她。
是因为他。
他拿起手机，想给苏晚发消息。
打了一行字，删了。
又打一行，又删了。
最后把手机放下了。
不急。
这个事，还是当面说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