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方向的路，烂得像被一万头野猪拱过。
秦烬拄着一截焦黑的骨头当拐杖，每一步都踩出半尺深的泥坑。
林清月在左边搀着他，小姑娘自己都摇摇晃晃，但手抓得死紧。
雷在前面探路，每走十丈就回头看看，眼神里全是担忧。
“还……还有多远？”
秦烬喘着粗气问。
他胸口那三个被蟾酥毒液腐蚀的窟窿又开始渗血了，混着泥浆糊在衣服上，又疼又黏。
林清月努力辨认方向：“按实验记录里的描述，应该……就在前面那片骨林后面。”
她说的骨林，是片由巨型妖兽肋骨组成的诡异森林。
肋骨一根根斜插在泥潭里，高的有三四丈，矮的也有一人多高，交错排列像迷宫。
骨头上爬满了墨绿色的苔藓，苔藓缝隙里时不时钻出几条颜色鲜艳的毒虫。
“这地方……”
秦烬眯起眼，“有阵法痕迹。”
虽然微弱，但他能感觉到那些肋骨的排列不是天然形成的，隐约构成了某种引导或防御的阵势。
难怪毒蟾上人会把传送阵藏在这儿——不熟悉阵法的人进来，绕三天都出不去。
“跟紧我。”
秦烬咬牙，集中所剩无几的神识，开始推演骨林的生门走向。
他走得很慢，每走三步就要停下来喘息。
雷在前面用爪子扒开挡路的毒藤，林清月则紧张地观察四周——她修为跌到筑基后，感知弱了很多，但至少能当个哨兵。
一炷香后，三人穿过骨林。
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相对干燥的空地，方圆二十丈，地面铺着整齐的黑色石板。
石板中央，是个三丈见方的古祭坛。
祭坛已经残破不堪，四角的石柱断了两根，剩下的也布满裂纹。
坛面上刻着复杂的传送阵法纹路，但大部分都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
只有最中央的阵眼位置，还嵌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银色晶石——空间晶石，虽然光泽黯淡，但还能用。
“找到了！”
林清月眼睛一亮。
秦烬却皱起眉。
这阵法……破损得太严重了。
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没灵力启动它。
而且就算启动了，天知道会传送到哪儿——万妖山脉那么大，万一直接传进某个妖王老巢，那真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得先修复阵法。”
他走到祭坛边，蹲下身仔细查看。
阵纹缺损了大概三成，最麻烦的是能量供给线路断了五处。
这需要重新刻印阵纹，还要用灵力贯通线路。
“前辈，这个我能帮忙。”
林清月轻声说，“我在青木宗学过基础阵法，刻印阵纹……应该可以。”
秦烬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脸色苍白，但眼神很坚定。
“行。”
他点头，“你来刻纹，我来贯通线路。
抓紧时间，玄冥那老东西随时可能追来。”
两人分工合作。
林清月从储物袋里掏出刻阵刀——这是每个阵法师的基本工具，她虽然修为大跌，但手艺还在。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小心翼翼地在缺损处补刻阵纹。
手很稳，每一刀都精准到位。
秦烬则盘膝坐在阵眼旁，双手按在阵纹上，将体内最后一丝混沌之力渡入，像疏通淤塞的河道一样，一点点打通断裂的能量线路。
这是个精细活，急不得。
雷蹲在祭坛边缘警戒，耳朵竖得笔直，时不时转头看向骨林方向——那里的毒瘴，似乎比刚才浓了些。
半个时辰后。
林清月刻完了最后一笔，额头全是冷汗：“前辈，好了。”
秦烬也收回手，脸色比刚才更白——他本就重伤，又强行动用混沌之力，现在丹田像被掏空了一样，疼得眼前发黑。
“启动试试。”
他咬牙说。
林清月将十块中品灵石嵌入阵法周围的凹槽——这是秦烬身上最后的存货了。
然后，她按照青木宗典籍里记载的古传送阵启动方法，双手结印，将微弱的灵力注入阵眼。
“嗡——”
祭坛震动起来。
那些阵纹逐一亮起，散发出柔和的银光。
中央的空间晶石也开始发光，越来越亮，最后在祭坛上方投射出一扇朦胧的光门。
门高三丈，宽两丈，门内是旋转的银色漩涡，看不清通向哪里。
但光门很不稳定，边缘在不断扭曲、闪烁，像随时会崩溃。
“阵法破损太严重，只能维持三十息。”
秦烬判断，“快进去！”
“可是前辈你……”
“我没事，走！”
秦烬强撑着站起身，推了林清月一把。
林清月咬咬牙，转身踏进光门。
银光一闪，她的身影消失不见。
雷跳上秦烬肩头。
秦烬正要跟上，骨林方向突然传来尖锐的破空声！
三道黑色冰矛破开毒瘴，直射祭坛！
玄冥上人追来了！
“妈的，阴魂不散！”
秦烬怒骂，转身一剑劈出，将三根冰矛凌空斩碎。但反震之力震得他虎口崩裂，又喷出一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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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门开始剧烈波动，边缘已经开始崩溃。
只剩十息！
秦烬咬牙，纵身冲向光门。
就在他即将踏入的瞬间，骨林里冲出一道黑影——是玄冥上人！
他胸口焦黑的伤口还在冒烟，但速度不减反增，枯瘦的手掌隔空抓向秦烬！
“给本座留下！”
五道黑色冰爪撕裂空气，封锁了秦烬所有退路！
避不开了。
秦烬眼中闪过狠色，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将雷狠狠扔进光门！
“带她走！”
然后，他双手结印，将体内最后一点灵力——包括七彩瘴莲残留的药力、混沌之力、甚至燃烧了一小部分金丹本源——全部灌入残鼎！
“老东西，送你份大礼——”
“混沌——自爆！”
残鼎剧烈震颤，鼎身裂纹中迸发出刺眼的光芒！
那不是攻击，而是……自毁前兆！
玄冥上人脸色大变，急刹车，疯狂后退！
古宝自爆，威力足以重伤元婴中期！
但秦烬根本没打算真爆——他哪舍得毁掉小鼎？
这只是虚张声势！
就在玄冥上人后退的瞬间，秦烬转身，用尽最后力气，一头撞进光门！
“小子你敢耍我？”
玄冥上人反应过来，怒不可遏，一道冰矛狠狠掷出！
冰矛擦着秦烬的衣角飞过，刺入光门。
“轰——！！”
光门承受不住元婴级别的攻击，轰然炸碎！
祭坛上的阵纹寸寸断裂，空间晶石“咔嚓”一声碎成粉末。
传送阵，彻底毁了。
玄冥上人冲到祭坛边，看着空荡荡的祭坛和满地的碎石，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万妖山脉……”
他嘶声低语，“小子，你以为逃到妖族地盘就安全了？本座迟早会找到你。”
他转身，化作黑光消失。
而此刻，秦烬正经历着人生最糟糕的一次传送。
空间通道极不稳定，像在暴风雨里坐破船，上下颠簸，左右摇晃。
四周是扭曲的银色流光，速度快得看不清。
更可怕的是，通道壁上布满了细密的黑色裂痕——那是空间裂缝，碰一下就得少块肉。
秦烬已经昏过去了。
重伤加上灵力耗尽，他早就到了极限。
现在全靠残鼎散发的微弱光芒护住身体，才没被空间乱流撕碎。
不知过了多久。
“噗通！”
秦烬从半空中摔下来，砸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
疼。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他勉强睁开眼，视线模糊得像隔了层毛玻璃。
只能隐约看到头顶是蓝天白云，鼻尖闻到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没有毒瘴的臭味。
看来是传出来了。
他想坐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
只能躺着，大口喘气，每喘一口都带着血腥味。
“前辈！”
林清月的声音传来，带着哭腔。
她和雷跑过来，跪在他身边。
“前辈你怎么样？你别吓我……”
“死……死不了。”
秦烬扯出个难看的笑，“就是……得躺几天。”
他说完，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
再醒来时，秦烬发现自己躺在个山洞里。
洞不大，但干净，铺着厚厚的干草。
身上换了套干净的衣服，伤口也被仔细包扎过。
空气里有淡淡的药香——林清月正蹲在火堆旁熬药，雷趴在她脚边打盹。
“醒了？”林清月听到动静，转头看他，眼睛红红的，像哭过。
“嗯。”
秦烬试着动了下，还是疼，但比之前好多了。
他内视丹田——金丹暗淡得像蒙了灰，但至少没碎。
修为跌到了金丹初期，而且根基受损严重。
“这是哪儿？”
他问。
“万妖山脉外围。”
林清月端着药碗走过来，“我们传送出来就落在这片山谷里。
我找了一圈，没发现净世殿的人，也没看到妖族，就先找了这山洞让你养伤。”
她扶秦烬坐起来，喂他喝药。
药很苦，但入口后化作温润的气流，滋养着干涸的经脉。
是青木宗的疗伤丹药，林清月随身带的。
“谢了。”
秦烬一口气喝完，感觉好了些。
“前辈别这么说……”
林清月低下头，“都是因为我……”
“打住。”
秦烬摆手，“再说这种话，我真生气了。”
林清月咬了咬嘴唇，没再说话。
秦烬靠在石壁上，开始思考现状。
万妖山脉，妖族地盘。
这里虽然暂时安全，但也不能久留——人类修士在妖族领地太扎眼了。
而且玄冥上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万一他联合妖族里的败类……
得尽快恢复实力，然后想办法离开。
但问题来了：怎么恢复？
他现在伤势严重，根基受损，没有几个月别想痊愈。
而万妖山脉危机四伏，别说几个月，几天都难熬。
正发愁时，洞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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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人类的脚步。
很轻，很快，像猫。
雷瞬间炸毛，跳到秦烬身前，龇牙低吼。
林清月也紧张地握紧了剑。
洞口的光线一暗。
一只……狐狸？
通体雪白，只有额头有一撮金色的毛。
体型不大，像只小狗，但眼睛是灵动的琥珀色，透着人性化的好奇。
它歪着头，打量着洞里的两人一兽。
不是普通狐狸。
秦烬能感觉到，它身上有淡淡的妖气——至少是开了灵智的妖兽，相当于人类筑基期。
“小白狐？”
林清月松了口气，“好可爱……”
话音未落，小白狐身后又冒出两个脑袋。
一只灰毛兔子，一只花斑松鼠。
也都是开了灵智的妖兽。
三只小家伙排排站在洞口，好奇地往里看。
秦烬皱了皱眉。
不对劲。
妖兽领地意识极强，怎么会主动靠近人类修士的临时洞府？除非……
“它们在探路。”
他沉声道，“后面肯定有大家伙。”
果然，洞口的光线又暗了几分。
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是人形。
但绝对不是人类。
那人身高近两米，穿着简陋的兽皮衣，露出结实的古铜色肌肉。
脸上涂着白色的图腾纹路，耳朵尖尖的，背后还拖着一条毛茸茸的……尾巴？
狼尾。
这是个狼妖化形的人，修为至少金丹后期。
他走进山洞，目光扫过秦烬和林清月，最后落在雷身上，眼睛微微一亮。
“雷麒麟？”
狼妖开口，声音粗犷，“稀罕货。”
秦烬握紧了拳头。
麻烦了。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这次是真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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