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的空气，凝得像冻住的猪油。
狼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雷身上停了足足三息，才缓缓移到秦烬脸上。
他鼻子抽动了两下，像是在嗅什么味道。
“人族。”
狼妖开口，声音粗粝得像砂纸磨石头，“伤的挺重啊！”
秦烬没说话，右手悄悄摸到了腰间——虽然剑不在手边，但储物袋里还有几张爆炎符，拼命的话应该能拖住这狼妖几息，够林清月和雷逃……
“别琢磨了。”
狼妖咧嘴，露出满口尖牙，“就你现在这样，老狼我一爪子能拍死三个。”
他大咧咧地在火堆旁坐下，伸手烤火。
那三只小妖兽也跟进来，白狐跳到他膝盖上，兔子和松鼠蹲在脚边。
这架势，不像要动手。
秦烬皱了皱眉：“前辈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
狼妖挠了挠耳朵，“就是好奇。万妖山脉外围三百年没来过人族修士了，你们是怎么穿过‘迷障林’的？
那林子里的天然幻阵，元婴修士都头疼。”
传送阵的事不能说。
秦烬随口编：“迷路了，误打误撞进来的。”
“啧，骗鬼呢！”
狼妖翻了个白眼，“迷障林在东边三百里，你们这山洞在西边。
迷路能迷出三百里？小子，不说实话，老狼我可要发火了。”
他身上的妖气猛然一涨！
金丹后期的威压，像座小山压在秦烬胸口。
本就重伤的他闷哼一声，嘴角又溢出血丝。
“前辈！”
林清月急得挡在秦烬身前，“我们真是误入，没有恶意……”
“小丫头让开。”
狼妖摆摆手，“老狼我不打女人，尤其不打这么弱的女娃娃。”
他盯着秦烬，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你小子身上……有股熟悉的味道。不是人味，是……狐骚味？”
秦烬心头一震。
狐骚味？
难道是苏九儿？
“认识一只九尾狐狸不？”
狼妖忽然问，“琥珀色眼睛，长得挺勾人，脾气贼臭，动不动就掀桌子那个。”
这描述……
秦烬犹豫了一瞬，点头：“认识。”
“她人呢？”
“在南域，闭关。”
“哦！”
狼妖点点头，身上的威压收了回去，“那算你运气好。老狼我欠那狐狸一个人情，她认识的人，我不动。”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只限今天。
明天你们就得滚蛋，万妖山脉不欢迎人族。”
秦烬松了口气，但又皱起眉。
明天就得走？他现在这状态，出去就是送死。
“前辈，可否多容几日？”
他抱拳道，“晚辈伤势太重，需要时间调养。三日后，我们自行离开。”
“三天？”
狼妖挑眉，“小子，你知道这是哪儿吗？这是‘苍狼部落’的狩猎区。
今天是我巡山，明天换别的狼来，可没这么好说话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兽皮衣上的灰：“看在狐狸面子上，给你们指条明路——往北走五十里，有片‘落星湖’，湖底有口寒玉泉，疗伤效果不错。
那里是‘水猿族’的地盘，那帮猴子不排外，只要给灵石，啥都好说。”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到洞口时，忽然回头：“对了，那只雷麒麟藏好点。
这玩意儿在妖族地界太扎眼，被那些老不死看见，少不得要扒皮抽筋炼法宝。”
身影消失在洞口。
三只小妖兽也跟着跑了。
山洞里安静下来。
林清月长舒一口气，腿一软坐在地上：“吓……吓死我了……”
秦烬却眉头紧锁。
不对劲。
这狼妖太……好说话了。
妖族对人族的敌意，他在典籍里看过记载，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就算欠苏九儿人情，也不至于这么客气。
而且，他最后那句话……
“雷，过来。”
秦烬招手。
雷跳到他腿上。
秦烬仔细检查小家伙——紫毛暗淡，气息萎靡，但血脉威压还在。
刚才狼妖说“老不死看见要扒皮抽筋”，说明雷麒麟在妖族眼里确实是宝贝。
那狼妖为什么不动手？
以他金丹后期的实力，拿下现在状态的秦烬和雷，轻而易举。
拿了雷麒麟去献给“老不死”，绝对是份大礼。
除非……
“他有所求。”
秦烬喃喃道。
“什么？”
林清月没听清。
“没什么。”
秦烬摇头，“收拾东西，我们今晚就离开。”
“今晚？可是前辈你的伤……”
“顾不上了。”
秦烬咬牙，“这地方不能待。”
他挣扎着站起身，刚要迈步，洞口的光线又是一暗。
狼妖又回来了。
这次不是一个人。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狼妖。
一个白发苍苍，拄着根骨头拐杖，眼睛眯成一条缝。
一个年轻些，脸上有刀疤，眼神凶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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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狼妖，都是金丹期。
秦烬的心沉到了谷底。
“小子，别急着走。”
老狼妖开口，声音沙哑，“有点事，跟你商量商量。”
“前辈请讲。”
秦烬握紧了拳头。
“先坐。”
老狼妖走到火堆旁坐下，另外两个狼妖一左一右站在洞口，堵死了去路。
架势不对。
林清月紧张地抓住秦烬的衣角。
雷也龇牙低吼。
“别紧张。”
老狼妖摆摆手，“要是想动手，刚才就动了，何必等到现在。”
他顿了顿，看向秦烬：“你身上，除了狐骚味，还有股别的味儿——净世殿那帮杂碎的臭味。”
秦烬瞳孔一缩。
“老狼我鼻子灵得很。”
老狼妖抽了抽鼻子，“你杀过净世殿的人，而且不止一个。
那股怨恨、诅咒的气息，粘在你神魂上了，洗不掉。”
秦烬沉默。
“所以呢？”
他问。
“所以，咱们有共同的敌人。”
老狼妖眼中闪过寒光，“三个月前，净世殿的人潜入万妖山脉，抓走了我们三个幼崽。
那帮杂碎用幼崽的血，修炼什么‘血婴大法’。”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我们追查了两个月，找到了他们的一个秘密据点，就在落星湖底。
但那据点有阵法保护，我们破不开。而且，里面至少有两个元婴坐镇。”
秦烬听明白了。
“你们想让我帮忙破阵？”
“准确说，是让你那只雷麒麟帮忙。”
老狼妖看向雷，“雷麒麟的紫霄神雷，专破邪祟阵法。
有它出手，破阵的成功率能高五成。”
“代价呢？”
“救出幼崽后，苍狼部落欠你一个人情。”
老狼妖郑重道，“在这万妖山脉，你可以横着走。
而且，我们会提供最好的疗伤丹药和灵泉，直到你痊愈。”
条件很诱人。
但风险也大。
“你们怎么确定我能信任？”
秦烬反问，“万一我是净世殿的奸细呢？”
“你要是奸细，刚才就死了。”
狼妖苍牙——就是最开始那个——咧嘴笑，“老狼我虽然粗，但不蠢。
你身上那股子对净世殿的恨意，藏不住。
那是真杀红了眼的人才有的味道。”
秦烬沉默。
他在权衡利弊。
帮，就得对上净世殿的元婴修士，以他现在这状态，九死一生。
不帮，就得马上离开万妖山脉，外面玄冥上人可能还在蹲守，同样是死路一条。
而且……
“你们知道净世殿在落星湖的据点，具体是做什么的吗？”
秦烬问。
“不清楚。”
老狼妖摇头，“但我们抓过一个外围的眼线，据他交代，那据点好像在培育什么‘水毒’。专门针对我们水猿族的。”
水毒？
秦烬想起毒蟾上人的万毒池。
净世殿这是要在妖族地盘也搞污秽实验？
“我答应。”
秦烬做出了决定。
不仅仅是为了疗伤和人情，更因为——净世殿，必须死。
“好！”
老狼妖眼睛一亮，“爽快！苍牙，带他们去部落。
用最好的药，三天内，我要这小子能动手。”
苍牙点头，看向秦烬：“小子，能走不？”
“能。”
秦烬咬牙站起来。
林清月连忙扶住他。
一行人出了山洞，在苍牙的带领下，朝苍狼部落走去。
路上，秦烬问了个问题：“前辈，你刚才说欠苏九儿人情，是什么事？”
苍牙脚步一顿，表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那狐狸没跟你说？”
“没有。”
“哦！”
苍牙挠挠头，“也没啥，就是百年前我冲击化神失败，走火入魔，差点爆体。
那狐狸路过，顺手帮了一把。”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秦烬听出了言外之意——救命之恩。
难怪这么给面子。
“苏前辈她……在妖族名声很大？”
秦烬试探问。
“大，也不大。”
苍牙咧嘴，“那狐狸脾气臭，朋友没几个，但仇家一堆。
不过她实力强，九尾天狐血脉，化神中期，真打起来，一般化神后期都未必是她对手。”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小子，跟她什么关系？
老狼我闻着你身上不止是狐骚味，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
秦烬干咳一声：“救命恩人。”
“哦——”
苍牙拖长音，眼神里满是“我懂我懂”，“救命恩人，嗯，懂得都懂。”
秦烬懒得解释。
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一片依山而建的木屋村落。
这就是苍狼部落。
规模不大，也就百来户。
但秦烬能感觉到，村里至少有十几个金丹气息，还有一个隐晦但强大的波动——元婴期。
“族长在等你们。”
苍牙带着他们，走向村落中央最大的一栋木屋。
木屋前，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老狼妖。
正是之前山洞里那个。
他看向秦烬，点了点头：“进来吧，细说。”
秦烬迈步进屋。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和净世殿的战争，又多了一个战场。
妖族的地盘，净世殿的手，伸得太长了。
那就……剁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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