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有人吗?”许承嗣试探开口,怀疑自己听错了。
“呜呜,你是大兴人吗?”
里面传来孩童稚嫩的啜泣声。
许承嗣确认之后,让他们后退,自己用力抱起一块石头,冲着上面砸去。
力气还是不够大,洞口一点都没变化。
此刻他是多么痛恨自己这副孱弱的身子,那胳膊到棍子想要撬动洞口的石头。
还让小孩跟着一起用力。
“老乡,他们打断了我们的四肢。”
什么?这一刻眼泪涌上眼眶,他搬起石头,一次次砸向洞口。
“孩子们,别怕,哥哥救你们出去。”
许承嗣累得满头大汗,手指都划出血来。
“老乡,别弄了,一会他们来了,你也跑不了。”
都到这种时候,还在为自己着想,许承嗣也顾不得自己性命,他一定要把孩子救出来。
“别怕,哥哥有一个很厉害的弟弟,他很快就来找我。”
力气耗尽之时,许承嗣疲软瘫坐石头旁。
“跟我讲讲你们是怎么被抓进来的。”
黑珠是匈奴人大祭司研制出来,他们用中原人的血来实验。
什么?黑珠是匈奴搞出来的?不是黎皇。
孩子了解的不太多,只是匍匐前进。
“老乡,不管你再想什么?要是能回去,求求你告诉咱们的皇帝,不管内部发生什么,外敌必须死。”
一个小孩竟然有这么强的见识,许承嗣透过洞口看见一双亮晶晶眼眸。
寒风卷着草屑和血腥味,刀子般刮过何乙的脸。
他勒紧缰绳,身后是仅存的、沉默如铁的骑兵。
鹰涧谷的轮廓在暮色中逼近,许承嗣似乎听到马蹄声,以耳附地,听是匈奴还是自己弟弟。
“那你听出来了吗?”里面的孩子不知道是不是饿了,说话都有气无力。
“听不出来。”
“那你快躲起来,求你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将消息传出去!”
安慰的话,卡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他也没办法给人希望又让人绝望。
“大哥。”
何乙低吼,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弯刀在手中嗡鸣,渴望着仇敌的血。
不是为了军功,不是为了许家门楣,此刻支撑他冲向前方的,只有一个信念救回许承嗣。
“哥哥,别管我们了…。”
一个稍大点的男孩声音微弱,断断续续。
“他们,快回来了,你走…。”
许承嗣猛地摇头,这声音有些熟悉,像是自己的弟弟。
扭头望着黑漆漆的洞口,为了孩子他也要赌一把。
“啊!”
喊了一声,吸引过来人,许承嗣就快速躲到旁边的巨石。
何乙听到声音赶来,武将的敏锐让他察觉到这个微小的洞口不一般。
“大哥,你在里面吗?”
是何乙,许承嗣从旁边兴奋跑出来。
“里面有我们大兴的孩子,快把洞口打开。”
虽然不懂什么意思,何乙四处摩挲,还真找到缝隙,用全身力气移动,青筋暴起,石门也被打开。
孩子瑟缩了一下,断臂处包裹的破布渗出新的血渍。
许承嗣找来火把:“有没有军医?”
何乙无奈摇头,他走得太快,就没打算带军医。
“疼,很疼,像火烧,虫子咬…。”
孩子们语无伦次,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恐惧。
“戴面具的,大巫,把珠子放,放水里,红的,让我们喝,不喝,就打,打断腿…。”
另一个孩子补充,声音细若游丝。
“说,说我们是药引养珠子的,养好了,就能,打,打大兴…。”
孩子们自知活不成,此刻能做得就是将真相全部说出,为自己国家,提供多一份保障。
孩童攥住何乙的盔甲哀求。
“别让更多人变成我们。”
何乙面色沉重,一言不发,他的脑海中早已想了千般方法,要弄死匈奴。
只是眼下缺粮少兵,还是先将这些孩子安顿好了。
“你们都是大兴的士兵吗?”
嗯!何乙坚定点头:“我们来晚了。”
稚童摇头。
“不,我们知道国家刚刚建立,百废待兴,我们可以等。”
傻孩子,命都快等没了,何乙命士兵将孩童带走,许承嗣想要进去看看。
“大哥,别去,我们先回去,将此事禀告大兴帝皇。”
也是,有何乙带路,剩余人马很快就到了军营。
军医看到这些孩子,心里一惊,得知是匈奴所为,握紧拳头:“真是一群畜牲。”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濒死的孩子突然抓住许承嗣衣袖。
“哥哥…把我埋朝向长安…。”
许承嗣颤抖的手摸到他颈后,那里刻着匈奴文的药奴七号。
何乙看着一望无际的草原,这么美的风景只会属于我们大兴。
几个军医一起看诊,卫其言赶出来的时候,发现一群军医嚎啕大哭。
孩童脏腑孔洞处嵌着未成形的黑色玉粒。
“那群畜牲,把我们百姓心肝肺脾全都扎成孔,他们还是一群孩子,救不活,将军,我们救不活。”
说着军医全都跪在地上,许承嗣跟何乙听到消息,身子一颤。
“怎么会这样,我以为带他们离开那个山洞就可以活着。”
卫其言一头雾水,随便拉起一个军医。
“你去给那个姑娘看看。”
士兵们得知真相之后,说什么也要去跟匈奴拼命。
朝廷的粮草未必够,许家当了这么多年丞相,国库的情况比皇帝还了解。
打这一次,估计就把好几年的存粮打没了,可看着孩子的模样,又实在难以咽下这口气。
“没事的,这个消息能被你们知道,我们就很开心。”
从喝了那么多奇怪的东西,孩子们就知道,他们根本长不大了。
“哥哥,可以让我们吃一些家乡的味道吗?我们估计以后都吃不到了。”
士兵们听到这话眼泪瞬间落下,许承嗣拿出军中最好的粮草,可以也粟米和咸菜。
何乙亲自给他们喂食。
“别怕,哥哥虽然救不了你们,但可以让那些狗贼比你们痛苦千万倍。”
当最小的孩子咽下最后一口粟米,断断续续吐出。
“外敌必须死。”
何乙的弯刀深深插进土地。
五具小尸体在黎明被葬入边关,土壤覆盖的瞬间,全军铁甲震响如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