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京都,谢明姝用力一扔手中杯盏。
“这群畜牲简直死不足惜。”
躺在床上的李辰瑞,听见动静缓缓睁开眼睛。
“母后,母后。”
听见声音,谢明姝赶紧过去,扶着李辰瑞,中宫刚刚有了身孕没多久,谢明姝害怕这玩意会传染血脉。
一直没让何燕过来,每天都让太医把脉,自己则亲自照顾李辰瑞。
“母亲,刚才为何动气?”
谢明姝一边给李辰瑞顺气,一边想着他这个身子骨不能受刺激。
见她不说,李辰瑞抓着谢明姝衣袖。
“是不是承嗣遇到麻烦了,打不打赢也得平安回来,让他们回来,好吗母亲。”
像小时候一样,李辰瑞每次遇到许承嗣的事情,都要先护着他安全。
边境的事情有些特殊,谢明姝点头,也觉得应该先让他们回来。
回京城路上,呼呼风声似乎是边疆百姓的叮嘱,叮嘱他们不要忘了这片土地。
不要忘记他们的挣扎。
许承嗣含着泪一遍遍去整理那些证据。
马巧儿骑马来到何乙身边。
“阿乙,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何乙特意错开大部队面色沉重,思忖许久。
“你把我大哥放到鹰涧谷是特意想让他发现的吧?”
嗯!
如此简洁的回答,何乙心脏突突直跳,他最担心的事情,难道要发生了吗?
“你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我曾经为了逃离李知意假扮过运尸人。”
运尸人!何乙感觉自己心脏都漏拍,情况如此紧急。
他勒紧马绳还要想要得到一个确定答案。
“你有没有参与?”
“没有,甚至裁缝店老板都不是我杀得,死的是一个替身,是李知意安排,当时我以为父母还在他手上,不敢否认。”
马巧儿一口气说完所有的话,不敢停顿,害怕自己说不完,何乙就误会。
她说得每一次字,何乙都听得清清楚楚,只是望着马巧儿迫切想要结果的眼神。
稚童们身形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一想到自己的孩子就有可能遭遇这些。
何乙说不出来任何承诺,一勒马绳换了个方向。
马巧儿摸了摸自己还有些疼痛的伤口,以为自己被抛弃。
“怎么不跟上来?”
原来还是在乎自己,马巧儿咳嗽几声,何乙偷偷往后一拉探月的颈上毛。
探月噗嗤一声,慢慢走向马巧儿。
“你怎么过来了?”
“是探月,你别误会,你跟我走吧,京城里面有太医。”
明明心里在意的要死,关心的话却如此生硬。
到了城门口,许家人早早等待外面,马巧儿一看,一家人都长得如此相似。
看到城门口,面色红晕,活泼灵动的童男童女,脑子里全是北地那些孩童。
他们曾经或许也是如此鲜活。
见到寒暄过后,何乙跟许承嗣就一同进宫。
许承嗣与何乙风尘仆仆,踏入未央宫主殿,殿内尚存一丝战事捷报的余温。
然而,两人脸上无半分凯旋的喜色,只有沉甸甸的悲愤。
何乙率先上前,将那卷染着孩童血迹与泥土的布条重重展开,上面歪斜却刺眼的匈奴文药奴七号暴露在群臣眼前。
他声音嘶哑,说得话振聋发聩。
“陛下!太后!漠北鹰涧谷,匈奴人神窟!掳我幼童,断其四肢,囚于暗穴,饲以毒水,养其腹中黑珠!此物,乃匈奴大巫所炼,以我汉家小儿血肉为引,欲噬我山河!”
他猛地将随身包裹当场打开。
里面几粒尚未成型的、浸着暗红血丝的诡异黑珠滚落在地,发出令人心悸的轻响。
殿内死寂,落针可闻。
群臣倒吸冷气,面色煞白。
许承嗣上前一步,他的动作更显沉重,每一步都像踏在亡魂之上。
他未发一言,只将怀中几页薄薄的证词,由军医记录的、濒死孩童断断续续的控诉,双手呈上。
纸上字字泣血。
“戴面具的,大巫,珠子放水里,红的,逼我们喝…。”
“不喝…就打…打断腿…。”
“说我们是药引,养好了,打,打大兴…。”
“哥哥,把我们埋朝长安…。”
最后一句稚语,成为压垮情绪的最后一根稻草。
“岂有此理!”
谢明姝拍案而起,怒目圆睁,周身威压席卷大殿,她声音带着愤怒,字字如惊雷炸响。
“人神共愤!”
龙椅之上,李辰瑞死死盯着那染血的布条与黑珠,孩童绝望的哭喊仿佛穿透耳膜。
他胸腔剧烈起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溅落在龙袍之上,触目惊心!
“陛下!”
惊呼四起。
何乙哐当一声,单膝跪地,头颅高昂,眼中全是少年人最原始的愤怒。
“此仇不报,何乙誓不为人!臣请旨,荡平匈奴王庭,犁庭扫穴!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他的怒火燃烧起来,可朝中大臣却不能如此,他们需要考虑的太多太多。
百姓现在没多少存粮,边疆百姓要活,中原百姓就不过了吗?
“陛下,黑珠是怎么送到宫殿之内,怎么又被先帝转赠许相,难道真的只要边境百姓在吃苦吗?”
黑珠的事情也算不得什么秘密,只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百官还是有些震惊。
这小子是真的不想活了吗?陛下都吐血,何乙满脑子都是边疆孩童。
许承嗣上去拉他,可何乙还是想赶紧把这个事情定下来。
真是不行了,父亲在家养病,许承嗣伸手直接捂住何乙的手,这时他们才发现。
许承嗣嗯手上满是伤痕。
“这是怎么回事?”
李辰瑞刚才自己吐血都没想散朝,这会看见许承嗣受伤,心里着急。
“散朝!宣太医。”
都过了这么久,许承嗣早就不疼,上面的疤痕看着吓人,其实早就愈合。
太医把脉也确定许承嗣没啥事,谢明姝让他给李辰瑞把脉。
陛下气急攻心。
关于黑珠,许承嗣确实也查到一些事情。
“匈奴的黑珠,用大兴的孩童血来滋养,宫廷的黑珠需要血脉来滋养。”
李知意已经带回来了吗?
许承嗣点头,给他隐藏了身份。
“把他带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