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这一番话,其实隐藏了许多。
时家家大业大,人口众多,旁支人数更是如天上繁星,数不胜数。在未测出有优越灵根时的时序,不过是个瘦弱的男孩儿,又不受重视,自然会被更加强壮的孩童欺负。
纵然每次他都能在暗地里为自己讨回公道来,但受欺负就是受欺负,并非什么光彩的事。这种情况直到时序测出上等的火灵根时才结束,他被记到了主脉名下。
心眼小又记仇的时序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报复机会,但家主在他身边安排了太多人,那些欺负过自己的同族子弟也知道他的性子,所以一直躲着不肯见。
这一次敢找上门来,也不过是因为仗着自己有了灵根,所以特意来时序面前显摆显摆。
可惜,显摆过后的第二天,就不见了人影,时序旁敲侧击,也没能得到答案。
这也是让时序坚定自己要脱离时家这艘驶向未知航向大船的原因之一,只是这些就不必和外人说道了。
将过往一笔带过的时序继续,“我因此生了暗中调查的心思,发现这样的人不在少数,甚至,连修为境界提升的速度,也快得异常。”
在时家主脉生活了十几二十年,时广渊也并非时刻派人盯着他,因此时序多多少少还是有自己的人手可用。
他开始暗中调查,发现时广渊似乎掌握了一种能够赋予人灵根的方法,而这些从无到有获得灵根的修士,对时广渊忠诚得近乎狂热,言听计从。
时序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这不合常理!难道,这就是那个沈公子带来的某种秘法?
时序很难不这么联想,尤其是在某一次时广渊忙里抽空,从妖兽潮的棘手事件中抽身时,还不忘关心时序的修炼进度。
“你灵根天生如此优异,可万万不能浪费,应当勤学苦练才是。”
占据了宗主大殿,彼时正负手而立背对着他,面朝那恢宏气派的道宗徽纹,时广渊如是开口。
“外边的妖兽潮,你不必再管,闭关安心修炼吧,早日突破元婴。”
即便面前的人背对着自己,神识也没有笼罩整座大殿,垂首听令的时序还是露出一个惊讶和不解的表情,却没有多说什么,乖顺地应了声是。
时广渊喊他来似乎就只为了叮嘱这一件事,此时见他应下,也没再说其他,挥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一步步后退,直到走开了一段距离,这才转身离开宗主大殿的时序,这一次并不曾遇到那位行踪不定,身份神秘的沈公子。
一路上都若无其事,对旁人行礼问好都回以自傲冷哼的时序,直到回到自己闭关的静室,眼神才骤然冷了下来。
这番叮嘱,实在很难不让他与那些突然有了灵根的同族人联想起来。
难道那些人的灵根,都是移植的?
可时家如今多出来的灵根弟子数量如此多,不管是哪一域,动静都不会小,外界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若不是移植,那便是人为?
时序的思路到这一步就卡住。
这种秘法他闻所未闻,世人皆知灵根乃是天赐,天赐之物,修士如何能够掌握?
“不,此事暂且不议。”
空无一人的静室内,沉思的时序突然出声打断了自己,话语在寂静的室内回荡,久久不散。
这间过于朴实无华的静室,和时序本人截然相反,带着点不协调,但他偏爱如此。
“他已经有数十位言听计从的强者驱使,何必再苦心孤诣要我勤加修炼?”
这一点,是时序被记到主脉名下以来一直都存在的疑惑,只是过往时广渊的态度并不急切,给他的感觉,更多的是顺手而为,想要一个无心插柳柳成荫的结果。
今日对方的言行举止,反倒是让时序心中有些不安,某种危险的直觉似有似无地在环绕着他。
人为塑造灵根,还不见代价;那么,移植灵根……这一过往天方夜谭的想法,时广渊他,是不是也已经掌握了?
不知不觉间将“家主”二字换成“时广渊”三字的时序,越想越觉得极有可能。
时广渊的修为卡在合体后期许久,一直悟不出化神的关键,是时家内部众人心知肚明的事实。
手底下的人修为再强,又怎么比得过自己修为有成、长生逍遥来得爽快和尽兴?
时广渊自己天资有限,手中又还有个天赋不错,尚未长成的同族子弟,血脉相连,不管做些什么算计,似乎都很是合适……
越是深思,越是心中发寒,而他面对此等困境,竟然束手无策。
净世火莲是宗门大阵,如今尚未被激活,只有防护屏障之效,他若是要悄无声息离开,时广渊也未必能够发现,毕竟对方本就不是道宗子弟。
但如今焱火域上到处都是游荡肆虐的妖兽,以及混乱无状的混沌兽,他一个金丹期,如何逃脱,如何跑得远?
“一人之力难免不足,得多找些人。”
想到这一点,时序立时就有了决定。
在如今时家一家独大的当下,最有可能与他一起行动的,乐之白和蔺寻妩两人必在其中。后者暂且不提,前者是道宗首徒,谁也不清楚宗主离开道宗前,有没有交给她压箱底的保命手段。
先接近看管之地,而后获得两人的信任,若有方法可行,我再寻法子救出她们,若无法子……
时序没再想下去,眼底冷光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