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宗内部并无符合形制的牢狱,却有一处异常灼热的莲瓣,脚下原本璀璨艳丽的瑰丽的红色,也都泛起了代表温度更高的灰白色,偶尔还能撞见自莲瓣深处蹿出来的各色灵火,将这片空间烫灼得扭曲。
乐之白和蔺寻妩两人便被关押在此,也无需多少人手看管,禁制一起,这些来自莲瓣的灵火自然而然地便会形成禁制,将两人困在其中。
在这死寂一片、全无生机,就连火灵气也都是暴戾难驯的莲瓣上,内里的人日夜都在承受火毒的灼烧之痛,体内灵力仿佛也都化作了柴薪,供火毒大肆横行,叫人痛不欲生。
更难熬的是在这火毒莲瓣上,修士完全无法修行,也无法打坐调息,体内灵力只会日益减少,直到油尽灯枯,开始损耗起修士的生机血肉。
时广渊留着乐之白和蔺寻妩两人,自然是还有用处,当然不会让她们就此死在火毒之下,因此隔些时日便会叫人提供一些回复灵力的丹药,如此这般钓着两人数十年。
时序身为时家出色的子弟之一,又是繁芜真君的徒弟,看守此处的时家修士自然不会阻拦他。
火毒莲瓣这些年只关了乐之白蔺寻妩两人,因此时序一路不停,直奔两人所在之处。等他到时,发现萧慕礼正站在两人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嘴角挂着时序从未见过的阴冷笑容。
“乐之白,乐师姐,在这里待了数十年,过得可还习惯?”
萧慕礼的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快意。
“落到这般境地,你们的师尊还不现身,足以证明他已经死了,你们没了靠山, 何必还要硬撑?”
乐之白和蔺寻妩各自闭着眼,比肩而坐,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萧慕礼面色一沉。
若说水月盛会他丢了好大一个脸,妖兽潮袭来的这数十年,便算得上他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不管是在剿灭妖兽的队伍中大出风头,还是境界领先同代弟子,成功突破至出窍期,都令他感到无比自得。
尤其是他尤为厌恶的对手,乐之白,如今靠山不在,人也被关了起来,数十年间修为更是毫无寸进,这如何不让萧慕礼高兴。
“等师尊和时家主处理好了妖兽潮的事,乐之白,你的日子,可就到头了。”
萧慕礼饶有兴致地踱步几个来回,目光落到同样眉眼含霜的蔺寻妩身上。
“蔺师妹,你的好未婚夫,怎么隔了许久都不曾传讯联系于你,怕不是早就将师妹你忘在了脑后?”
见她依旧不睁眼,像是把自己当做空气,萧慕礼沉下目光,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面上露出几分盎然之色。
“以蔺师妹的天赋,配南离药宗的少宗主,自然是足矣,但南离域毕竟山高水长,比不得道宗内部来的亲近。”
他对蔺寻妩发出了邀请,“若师妹愿意与我结为道侣,那么我愿意向师尊以及时家主请求,宽恕师妹你所犯的罪。”
至于乐之白,呵,他可不会去理会。
“蔺师妹,你是个聪明人。”萧慕礼的声音里带着从容,“在这火毒莲瓣上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与其跟着你师姐一起赴死,不如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蔺寻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面前根本没有这个人存在。
等了许久,都没能得到回应的萧慕礼,眼中闪过一丝阴鸷。若非当初他对这位师妹一眼生了好感,何必如此委曲求全,生怕以后会有心魔情障。
“蔺师妹这般冷漠,倒是让我有些伤心了。”故作的温和有礼之态中多了几分危险的意味,“不过没关系,我这个人,极有耐心。”
他抬手拂过拇指上的一枚殷红玉扳指,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困兽笼,笼身以赤灵铜锻造,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禁制纹路。透过笼身的缝隙,可以看见两条纠缠在一起的烟霞色之蛇,正吐着信子,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两条蛇通体鳞片薄如蝉翼,色调淡粉中泛着浅紫,游动时如同暮色中一缕袅袅升起的轻烟,它们交缠得极紧,几乎分不清彼此。蛇身大概拇指粗细,那双竖瞳中闪烁的幽光,让人无端感到一阵寒意。
乐之白终于睁开了眼,目光落在那只困兽笼上,瞳孔微微收缩。
她认出了那是什么。
软烟罗!
一种不喜争斗,常年盘踞在异火狱深处的火毒藤蔓间,或悬于灼热的岩洞穹顶的有毒妖兽。因身体颜色,以及一动不动时宛如一段被遗落的罗纱,从而得名软烟罗。
与这蛇类妖兽梦幻般的外表及诗意的名称相反,它的毒,作用更加险恶!
中了蛇毒之人,先是会情欲发作,理智全无;一个时辰过后,若无解药,也无阴阳交合,那么便会全身剧痛无比,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萧慕礼。”乐之白声音沙哑,咬牙切齿的道:“你倒是越发出息了。”
萧慕礼笑了笑,将困兽笼在手中转了转,呈现半透明烟霞色的软烟罗被晃得更加焦躁,嘶嘶声愈发尖锐。
“何必动怒呢,乐之白。”
萧慕礼伸出手去逗弄那两条蛇,若即若离,且还有灵光护体,小心得很。
“我这个人不喜欢见血,也不喜欢以伤痕给人教训。毕竟,以你的性子,皮肉之苦怕是咬咬牙就撑过去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他将困兽笼轻轻放在两人面前的地面上,退后一步,拍了拍手。
“所以还是这个法子好,既不见血,也不留伤痕,干净利落。”
见两人依旧无动于衷,丝毫不见惧意,萧慕礼的自得之色变淡了几分。
“我倒是想看看,若是你们中了这蛇毒,在这火毒莲瓣上无处可逃,又无人可求,会是什么光景?”
乐之白如何暂且不说,等他看过了蔺寻妩的丑态,对她的爱慕之心,或许就会消失得干净,往后再无儿女情长可以牵绊自己的道心,简直美哉妙哉~
乐之白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蔺寻妩甚至又闭上了眼,甚至连睫毛都不曾颤动一下。
萧慕礼等了一会儿,见两人都不接话,也不恼怒,“没关系,我不急,反正你们被困在这里,有的是时间慢慢想。”
他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困兽笼的笼门便无声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