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贴着水面刮过来,带着湿冷的腥气。陈无涯站在礁石上,掌心还握着那块青玉令牌,指节发白。他刚喘匀一口气,远处海面又翻起黑浪,比之前更密更快。
三头背生骨刺的鲨形海兽破水而出,张口就喷出绿色雾气。那些雾碰到岸边的金属机关,立刻冒出白烟,炮管开始剥落锈片。
墨风从掩体后冲出来,手里抱着一排未装填的机关骰子。他一边跑一边喊:“不行了!酸液腐蚀太快,主控阵列烧毁了!”
话音未落,一枚炮台炸开,碎片擦过他肩膀,衣服撕开一道口子。他踉跄几步,蹲在一块低矮的石墩后,把剩下的骰子塞进怀里。
海兽群趁机推进。一头虎鲸模样的怪物跃出水面,撞向岸边防线,激起的水浪掀翻了两座箭塔。紧接着,更多黑影从四面围拢,数量远超之前。
陈无涯咬牙,将残余错劲注入蓬莱令。令牌微微震颤,回应他的召唤。那头蓝黑色鳞甲的巨兽低吼一声,冲进敌群,獠牙咬住一头敌兽脖颈,直接甩飞出去。
可对方实在太多。缺口刚补上,另一侧又被突破。
白芷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前线。她纵身跃起,软剑划出半圆,剑气如网铺开,在空中凝成一道光幕。几头扑来的海兽撞上屏障,被弹回水中。
但她只撑了片刻。一头体型庞大的章鱼从深海冲出,全身覆盖暗红吸盘,数十条触手横扫而过。屏障发出刺耳的碎裂声,轰然崩解。
一条触手猛地缠住白芷腰身,另一条卷住她右臂,第三条直接绞住剑柄。她用力挣扎,剑气斩断一根触手,断口处喷出墨绿液体。可其余触手越收越紧,将她整个人拖离地面。
“陈无涯!”她喊了一声,声音被风浪吞掉大半。
陈无涯看见了。他想冲过去,却被两头鲨形海兽夹击。左侧喷出酸液,他低头闪避,肩头衣料被烧穿,皮肤火辣作痛。右侧利齿咬来,他抬腿踢中对方下颌,借力翻身跃上其中一头背部。
他没有硬拼。脚下错步一转,借着反冲力腾空而起,直扑那头章鱼头顶。
落地瞬间,他单膝跪在滑腻的表皮上,双手按住其头部两侧。系统震动了一下。
“检测到异常水压循环,是否尝试逆向引导?”
他在心里点了“是”。
体内残存的错劲顺着掌心灌入,沿着某种看不见的路径钻进章鱼体内。他闭眼感应,发现这东西全身都是水流通道,靠海水循环维持行动。
既然它是靠水活的——
那就把水抽出来。
他运转“沧浪变”,将错劲反向拉扯,强行截断主血管中的流动。刹那间,掌下的躯体剧烈抽搐,表面肌肉迅速塌陷,原本鼓胀的触手开始干瘪,颜色由深红转为灰白。
五根手指深深掐进软组织里,他不敢松手。错劲持续输出,像抽水泵一样不停抽取内部水分。
终于,那庞然大物发出一声闷响般的哀鸣,所有触手同时松脱。白芷摔进浅水区,溅起一片浪花。章鱼的身体彻底萎缩,像个破旧的皮囊,缓缓沉入海底。
陈无涯跪在它残骸上,喘得厉害。眼前一阵阵发黑,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但他忽然抬头,低声说:“原来……它们怕脱水?”
这句话出口时,他自己愣了一下。
不是猜测,是确认。
这些海兽来自深海,靠高压海水生存,一旦体内水分被抽走,根本无法支撑。刚才那一招本是误打误撞,现在看来,却是切中了要害。
他慢慢站起身,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发抖的手。掌心裂痕渗出血丝,混着海水往下滴。
远处仍有大量黑影在游动。己方那头巨兽也受了伤,左前肢少了一块肉,动作迟缓。其他守护海兽虽在抵抗,但明显压制不住。
必须改变打法。
他抬起手,再次握住蓬莱令。这次不再只是调动单一海兽,而是集中精神,把错劲分成细流,通过令牌扩散出去。
令牌温度升高,表面波纹浮现。
海面之下传来密集的游动声。几道不同形状的影子快速接近——一头背甲如盾的巨龟,一条通体银白的蛇形生物,还有一头透明如水晶的鱼状兽。
它们一加入战场,立刻展现出不同的战斗方式。巨龟用甲壳顶翻敌人,蛇形兽缠住对手绞杀,水晶兽则穿梭于水下,精准攻击弱点。
陈无涯站在原地,盯着战局变化。他发现只要让这些守护兽攻击敌方关节、头部连接处这些水分集中的位置,效果最好。
他开口,声音沙哑:“别硬拼,打它们的脑袋和脖子连接的地方。”
这话传到墨风耳中。他正靠在断墙边包扎肩膀,听到后猛地抬头,看向陈无涯的方向。
“用水克水?”他喃喃一句,随即从怀里掏出一枚未启用的机关骰子,快速拆开外壳,“行,我试试改路子。”
他动手拆解内部结构,把原本用于发射铁钉的机关改成高压喷射装置,准备注入盐晶粉末,干扰敌兽体内水分平衡。
战场上,白芷已经站起。她靠着一块礁石调息,右手还在抖,但左手已重新握住了剑。她看了陈无涯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陈无涯也看见了她。
他知道她没事。
他转回头,盯着前方不断逼近的黑影。敌兽数量还是太多,有些已经开始绕后,试图从侧翼突袭核心区。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次出手。
就在这时,脚下的海水突然变得滚烫。
他低头看去,发现脚边一圈水泡正在升起,不是因为温度,而是某种力量在下方搅动。那头刚加入的水晶兽突然停下动作,尾巴僵直,身体微微倾斜。
紧接着,整片海域的水流开始扭曲。
远处的海面隆起一个巨大的鼓包,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极深处往上顶。
陈无涯握紧令牌,瞳孔收缩。
那不是普通的海兽。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