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亮,陈无涯靠在客栈二楼的窗边。他听见楼下有动静,抬头看见几个穿青色劲装的人站在街道中央,领头那人举着一面红旗,旗面在风里一抖,发出清脆的响声。
白芷从隔壁房间出来,手里拿着剑。她走到窗前看了一眼,低声说:“是青锋弟子。”
墨风也醒了,揉着眼睛凑过来。“他们怎么找到这儿的?”
陈无涯没答。他盯着那面旗,识海里的错劲忽然动了一下。刚才那一声响不对劲,不是布料拍风的声音,而是带着真气震动的频率。这种传讯方式只有执法堂高层才会用,外人学不来。
楼下,领队弟子高声喊:“掌门感应魔窟震颤,命我等接应陈公子与白师妹!请速随我等回山!”
声音落下,旗子又晃了三下,节奏短促。
陈无涯闭眼,错劲顺着空气探过去,捕捉到旗面波动中的细微差异。这信号本该是“已确认安全,原地待援”,但夹在中间的一段真气脉冲被改过,像是有人临时塞进了别的内容。
他皱眉,反向拆解那段频率。错练通神系统立刻响应:“检测到加密讯息,是否逆向重构?”
他点了头。
体内残存的错劲猛地一转,沿着错误路径逆行而上,竟把那段隐藏信息强行翻了出来。几乎同时,那面红旗的表面泛起一层微光,原本空无一字的旗面上,浮现出四个血丝般的字——**速回青锋山**。
“啊?”墨风瞪大眼,“你干了什么?”
白芷伸手摸旗面,指尖触到一丝残留的真气纹路。她脸色变了。“这不是接应令的标准暗语……这是急召令,掌门只在重大变故时才启用。”
楼下的弟子们还在等回应。领头那人叫李承言,三年前在青锋山考核时见过陈无涯,当时还嫌他动作不合规矩,当场打了低分。此刻他站得笔直,手握旗杆,完全不知道旗子已经被改了样。
陈无涯撑着窗台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他看了白芷一眼。“你觉得掌门为什么突然下令召回?”
“魔教覆灭,万魔鼎崩塌。”白芷声音压低,“但他不该这么快知道结果。我们刚出魔窟,消息还没传开。”
“除非有人比我们先到。”墨风插嘴,“或者……山上早就等着这一天。”
三人沉默。
街边百姓听到动静,陆续围了过来。有人端着热水,有人抱着干粮,都以为是来接大侠回去享福的。可看着那些青锋弟子肃穆的脸色,没人敢上前打扰。
李承言抬头望向二楼。“陈公子,掌门有令,请即刻启程。”
陈无涯没动。他还在想刚才那道信号。错劲解析出来的字不可能凭空出现,一定是有人在山上动了手脚,把真实指令藏进常规联络中。问题是,这个人是谁?是掌门亲自下的令,还是有人冒用了他的名义?
他忽然开口:“你们是怎么找来的?”
李承言答:“昨夜天现异象,空中浮现‘魔教已灭’四字。掌门登高观星,察觉气运剧变,立即派我们五人赶至。”
“原来如此。”墨风喃喃,“他用的是天机推演结合信火传影,难怪这么快。”
陈无涯却听得更细。他说的是“天现异象”,不是“有人放烟花”。说明山上根本不知道那是自己用错劲转化的火把光,只当是天地示警。
他心中一动。
错劲不仅能改写信号,还能顺势借力。既然别人看不见真相,那就让他继续看错。只要错得合理,系统就能补全路径,让虚假变成真实。
他抬起手,错劲再次探出,轻轻拂过旗面。这一次,他不再破解,而是主动注入一段紊乱频率。旗子微微一震,表面血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新的波动痕迹。
墨风眼睛都直了。“你又改了一次?”
“嗯。”陈无涯收回手,“现在他们收到的指令,不只是‘速回’,而是‘带秘卷残页归山’。”
“胡闹!”白芷皱眉,“根本没有秘卷残页!”
“但他们不知道。”陈无涯笑了笑,“系统判定我误解了信号含义,反而激活了远程通讯规则。你看——”
话音未落,识海响起提示:“远程通讯成功,解锁“错讯”领域”。
一股暖流窜过经脉,像是多了条新修的通道。错劲以前只能影响身边事物,现在竟能隔着距离篡改他人传递的信息。
墨风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这比机关鸟快多了!不用送信人,不用飞鸽,只要看到信号就能改内容!以后咱们想让谁听什么,就让他们听什么!”
“前提是对方也在用真气传讯。”陈无涯提醒,“普通人说话改不了。”
白芷盯着那面旗,忽然说:“不对劲。掌门若真要急召,不会只派五个人。执法堂外巡队至少三十人一组,这次只来了你们眼前这几个,连后备都没带。”
“可能是时间太紧。”墨风说。
“也可能是不想让人知道。”陈无涯接道,“如果山上出了问题,掌门只能偷偷传信出来,不敢大张旗鼓调人。”
空气一下子沉下来。
李承言在恐生变故!”
陈无涯看向白芷。她点头。“先回去看看。但不能全信他们。”
“当然。”他活动了下手腕,“我要是连这点警惕都没有,早死十回了。”
两人走下楼,墨风紧跟其后。百姓们自动让开一条路,有人小声问:“大侠要走了吗?”
“是不是又要打仗了?”
没人回答。
李承言见他们下来,收起旗帜行礼。“山路遥远,我们备了快马。”
“不用马。”陈无涯说,“我们自己走。”
“可是……”
“我信不过别人牵的缰绳。”他直接越过队伍,走在前面,“带路吧。”
一行人离开安顺居,沿官道北行。清晨的风吹在脸上,带着露水的湿意。墨风一边走一边摆弄随身的机关匣,试图把刚才那套信号频率记录下来。
“你记这个干什么?”白芷问。
“以后能用。”他头也不抬,“万一哪天我们要发假命令骗敌人呢?”
白芷没再说话。她的手一直按在剑柄上,目光扫过四周树林。这条路她走过多次,从未觉得有多危险。但现在,每一片晃动的叶子都像是藏着人。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石桥。桥头立着块旧碑,上面刻着“青云渡”三个字。李承言停下脚步,转身说:“过了此桥,便是青锋辖境。再往前五十里,可见山门。”
陈无涯站在桥中央,忽然回头。
他看向墨风。“你还记得昨晚最后看到的那道光吗?天上写的‘太平’两个字。”
“记得。怎么了?”
“那不是我写的。”
墨风一愣。“不是你用错劲弄的烟花?”
“是我启动的,但最后成形的字,不是我想的。”陈无涯盯着远处山影,“我只想写‘没事了’,可光自己变成了‘太平’。就像有人借了我的手,在发另一条消息。”
白芷眼神一紧。
桥下的水流静静淌过,映着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