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捂着设备，眼睛在陈希和街口车队之间来回跳。
“别杀我！我真不是官方的人！”
凯兰的翻译慢了半拍。
“他说，他叫阿洛，是本地网络主播，职业为街区跑酷和事故直播。”
炎尊低头看着少年怀里的滑板，眉头压了下去。
“跑酷是什么？”
少年听不懂炎尊的话，却被他盯得浑身发僵，赶紧把滑板往身后塞。
陈希蹲在他面前，手指点了点那台还在直播的设备。
屏幕抖了一下。
画面里，在线人数还在涨。
一百六十万。
一百八十万。
两百万。
“关掉。”
阿洛愣住。
凯兰翻译后，他立刻点头，手指在屏幕上乱戳。
“关不掉！平台锁流了！一级威胁事件会被城市公共安全网强制接管，我没有权限！”
希尔瓦娜站在陈希侧后方，目光扫过街道两端的装甲车。
“他们在等什么？”
凯兰回答：“等待重型压制装备到场，同时封锁周边网络出口。”
炎尊扭了扭脖子。
“老板，我能把车掀了，不杀里面的人。”
“不用。”
陈希伸手按住阿洛的设备边缘。
暗金纹路从指腹钻进去。
屏幕先是卡住，然后画面分成十几个小格，每个格子里都是不同角度的街道监控。
阿洛的嘴张开，嗓子里挤出一句话。
“你……你在黑公共安全网？”
凯兰同步翻译。
陈希没看他，只问：“这座城，哪里能量最多？”
阿洛喉结滚了一下。
“你要干什么？”
炎尊往前一步，脚下碎玻璃被踩成粉。
“问你话，就答。”
阿洛缩了一下，声音变快。
“北郊！星火核聚变发电厂！整座源点城百分之六十七的电都从那里出来！”
陈希抬眼。
“路线。”
阿洛指了指街道另一头。
“地铁七号线到北郊总站，再走维护隧道，能到厂区外圈。”
希尔瓦娜皱眉。
“那里防守呢？”
“神盾特遣队驻守，城市级别的武装单位，带外骨骼、脉冲炮，还有反异常监测塔。”
阿洛说完，又补了一句。
“你们去不了，那里是禁区，普通人靠近三公里就会被抓。”
陈希站起来，把设备还给他。
设备屏幕上的直播画面突然变成了阿洛蹲在路边，对着镜头喘气的画面。
背景里没有陈希，没有炎尊，也没有希尔瓦娜。
阿洛看着屏幕，瞳孔缩了一下。
“你改了直播回传？”
凯兰说：“宿主已将实时画面替换为四十七秒循环片段，并植入时间戳偏移。”
炎尊听不懂，抬手抓了抓头发。
“说人话。”
陈希说：“他们现在看不见我们。”
街口的无人机还悬着，枪口对准原地。
装甲车顶的武器也还在充能。
可它们锁定的，是一段被喂回去的假画面。
阿洛看向陈希的眼神变了。
“你不是怪物。”
陈希低头看他。
阿洛立刻闭嘴。
“我是说……你比怪物麻烦。”
炎尊咧嘴。
“这小子会说话，留着带路？”
“不带。”
陈希转身走向街边一家服装店。
玻璃门已经被人群撞碎，店里警报还在响。
希尔瓦娜跟上去，低声问：“不带他，路线怎么办？”
凯兰答：“已复制其设备地图数据，正在规划。”
炎尊进店后，随手扯下一件黑色皮夹克，往身上一套。
拉链卡在胸口。
他低头看了两秒，脸色发沉。
“这衣服要杀我。”
希尔瓦娜从货架上拿起一件宽松外套丢过去。
“换这个。”
炎尊接住，看了一眼袖子。
“这也窄。”
“你可以光着。”
云舒的声音从店门口传来。
她换了一身月白色长风衣，浅银发被帽檐压住，腰间漏刻藏在衣摆下，只露出玉链。
炎尊看着她，再看自己手里的皮夹克，憋了半天。
“你们这地方衣服都有阴谋。”
乌利尔从另一侧走进来，身上的战甲被一件长款外套遮住，十二翼收敛后仍把后背撑得鼓起。
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件衣服限制了我的翼展。”
希尔瓦娜把帽子压低。
“没人让你在地铁里展开翅膀。”
陈希换了一件灰色连帽衫，又拿了顶帽子扣上。
暗金纹路被袖口遮住，只剩指尖偶尔跳光。
他走到门口，街道远处传来更重的履带声。
“走。”
阿洛还坐在路边，抱着滑板看他们离开。
陈希经过他身边时，停了半步。
“别跟。”
阿洛点头点到一半，又小声说：“地铁入口要刷身份码。”
陈希抬手，指尖在路边一根信号杆上点了一下。
信号杆顶端的灯闪了三次。
整条街的闸机系统同时弹出维护提示。
阿洛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当我没说。”
地下入口里有股潮味。
陈希走在最前面，脚步不快。
闸机前，三名执法人员正在疏散乘客，耳挂里传出急促指令。
“七号线暂停运营，所有人立刻离站！”
炎尊低声问：“冲过去？”
“不。”
陈希把手掌贴在闸机侧面。
暗金纹路顺着金属壳钻入内部线路。
闸机屏幕跳出绿色通行标志。
旁边的监控器转了半圈，镜头对准空墙。
凯兰的声音在陈希耳边响起。
“监控回传已替换为三分钟前空站画面，执法耳挂接收延迟增加十八秒。”
云舒看了一眼头顶摄像头。
“你在学习这里的规则。”
“不是学习。”
陈希穿过闸机。
“是拆开。”
希尔瓦娜带着乌利尔从另一道闸机过去，动作快，没碰到警报。
炎尊最后一个走。
他肩膀太宽，闸机挡板夹住他的腰。
“这门也想打架？”
陈希回头看他。
炎尊憋着气，把身体侧了侧，终于挤过去。
挡板发出咔的一声，裂了。
凯兰停顿零点二秒。
“维修账单已被转移至本地公共工程部门。”
炎尊满意地点头。
“这个部门不错。”
隧道里没有列车。
轨道两侧的维修灯一盏接一盏往远处延伸。
陈希跳下站台，鞋底落在轨枕上，发出短响。
“跟上。”
炎尊第一个跳下。
希尔瓦娜和云舒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乌利尔沉着脸落下，外套后背又裂开一条口子。
“凡人工艺。”
凯兰从阴影里滑出，银色身躯缩在一件宽大风衣下，电子眼的红光被帽檐遮住。
“前方一千二百米有巡检机器人，两台，装备电击叉。”
炎尊眼睛亮了。
“这个能拆吗？”
陈希说：“别停。”
他们在隧道里加速。
陈希没有调用法则，只用肉身踩着轨枕前进。
风从耳边压过去，墙上的广告牌变成连片光带。
第一台巡检机器人刚从转角出来，摄像头还没完成对焦，陈希的指尖已经点在它胸口。
暗金纹路一闪。
机器人停住，举起电击叉，对着另一台机器人完成了权限认证。
另一台机器人转身，带他们通过维护门。
炎尊从它身边经过时拍了拍金属脑袋。
“识相。”
凯兰说：“宿主正在把接触传染用于权限递归，效率高于预估。”
陈希没有回答。
越靠近北郊，他体内的饥饿感越重。
不是肚子饿。
是暗金纹路在收缩，在伸展，在催促他靠近那团能量。
地铁隧道尽头出现一扇厚重维护门。
门后传来低频震动。
凯兰接入门锁，半秒后又退出。
“该门独立供电，使用神盾特遣队军用识别码。”
陈希抬手按住门缝。
“那就不用识别。”
金属门的边缘发红，锁芯内部传出断裂声。
门开了。
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电离后的刺鼻味。
北郊厂区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数十座冷却塔立在远处，白汽从塔口升起。
厂区中心，一个直径百米的超导离子环悬在支架上，环内蓝白光流绕圈奔涌，每一次共鸣都震得地面发颤。
陈希停在阴影里，太阳穴传来胀痛。
胸口的皇魔熔炉开始加速。
凯兰低声汇报：“星火核聚变发电厂，当前输出功率高于城市常规负载三百二十个百分点。”
希尔瓦娜盯着远处巡逻队。
“他们知道我们要来？”
“不是为我们。”
凯兰说：“发电厂正在向第二重天发送能量包，疑似维持上层通道。”
陈希抬起手，指尖的暗金纹路亮起。
“这里的电，够不够？”
凯兰回答：“纯度低于上古元气，数量足够。若宿主吞噬主变压器塔，可短时冲破当前维度枷锁。”
炎尊活动了一下肩膀。
“那还等什么？”
云舒伸手拦住他，目光落在厂区巡逻光束上。
“第一波红外线，三息后交错。”
陈希点头。
“走。”
几道身影贴着管道阴影穿过外圈。
红外线从头顶扫过，希尔瓦娜拉着乌利尔压低身体，炎尊差点踩中一枚地感探头，被陈希一把按住后颈。
“轻点。”
炎尊压着嗓子。
“这地也有脾气？”
陈希没说话，目光已经落在前方。
五十米高的主变压器塔立在厂区内侧，塔身缠着电缆，电弧在绝缘瓷瓶间跳动。
外圈高压防护网挡住去路，警示牌上闪着红字。
凯兰翻译：“触碰即死。”
炎尊笑了一声。
“写给谁看的？”
陈希抬手，手刀落下。
铁丝网被切开，断口电光炸起。
足以把人烧成焦块的电流顺着他的指尖灌入，又被暗金纹路拽回掌心。
电弧没有乱窜。
它们贴着他的皮肤流动，转入经脉，再被皇魔熔炉吞下。
陈希眼底的黑金光亮了一下。
“味道差点。”
凯兰说：“量会补足差距。”
厂区灯光在这一刻晃了晃。
远处塔楼上传来警报前的短促蜂鸣。
陈希走到主变压器塔前，双臂缓缓张开。
背后，黑金旋涡从暗金纹路之间浮出，吞掉周围的光。
变压器内的绝缘油开始沸腾，塔身传出金属拉伸声。
下一秒，整座星火核聚变发电厂的灯光同时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