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斯顿，七月下旬。

    

    丰田中心的办公室里，空调嗡嗡地响，窗外的阳光把玻璃晒得发烫。沐阳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三份文件——安舒茨的合作协议修改版、洛克菲勒的投资意向书、以及一份刚从莎拉那里拿到的调查报告。

    

    莎拉坐在对面，手指在平板上滑动：“安舒茨的律师团队退让了。股权比例改成47.5%对47.5%，剩下的5%留给未来的战略投资者。CEO你提名，CFO他提名，COO你提名，CMO他提名。审计条款改成‘双方共同委托第三方，费用均摊’。”

    

    沐阳翻到最后一页，看到安舒茨的签名，笔迹很潦草，像是在生气的时候签的。

    

    “他签字了？”沐阳问。

    

    莎拉点头：“昨天签的。但他的助理说，安舒茨签完之后，把笔摔了。”

    

    沐阳笑了：“摔笔？他三岁小孩吗？”

    

    李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打印纸：“查到了。”

    

    沐阳抬起头：“什么？”

    

    李明把打印纸放在桌上：“安舒茨转移资产的那些钱，去向查清楚了。不是丹佛的房地产项目，那个只是幌子。真正的去向是——开曼群岛的一个离岸基金。基金的受益人，是他的三个孩子。”

    

    莎拉接过打印纸，快速浏览：“每年五千万，连续六年，三个亿。全部转移到了离岸基金，避开了美国的遗产税和资本利得税。”

    

    沐阳看着那些数字，沉默了几秒：“这些证据，够不够让他坐牢？”

    

    李明摇头：“够他补税加罚款，但坐牢够呛。美国的税务官司，有钱人总能找到漏洞。不过，如果把这些证据交给媒体，他的名声就完了。”

    

    沐阳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安舒茨的命门，他找到了。但现在不是用的时机。合作刚开始，如果撕破脸，STIA会受影响。而且，安舒茨手里也可能有他的把柄——虽然他不认为自己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在商场上，对手总能找到攻击的点。

    

    “先留着。”沐阳说，“等我需要的时候再用。”

    

    李明点头：“我整理成档案，加密保存。”

    

    莎拉说：“还有一件事。洛克菲勒的投资意向书，他愿意出两亿美元，占STIA的5%。”

    

    沐阳想了想：“5%有点多。安舒茨那边47.5%，我47.5%，再给洛克菲勒5%，我就变成42.5%了。”

    

    莎拉说：“你可以让安舒茨让出2.5%，你让出2.5%，凑5%给洛克菲勒。这样你和安舒茨各占45%，洛克菲勒占5%，剩下的5%留作期权池。”

    

    沐阳说：“安舒茨不会同意。”

    

    莎拉说：“试试看。洛克菲勒的名字，比两亿美元值钱。”

    

    沐阳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画了一个股权结构图。45-45-5-5，这是一个微妙的平衡。安舒茨不能单独控股，沐阳也不能，洛克菲勒成了关键的平衡点。

    

    “约安舒茨下周谈。”沐阳说，“在休斯顿谈。我的地盘。”

    

    下午，训练馆。

    

    周奇正在练习篮下脚步。诺阿当他的防守教练，张开双臂，像一堵墙。周奇背身靠着诺阿，转身，勾手——球打在篮板上，弹了出来。

    

    “太软了。”诺阿说，“你要用身体对抗。不是躲，是撞。”

    

    周奇揉了揉被诺阿撞疼的胸口：“好。”

    

    诺阿把冠军三号从鞋里抽出来，举到周奇面前：“冠军三号说，你的核心力量不够。需要加练仰卧起坐。”

    

    周奇看着那个画着鸡脸的鞋垫——冠军二号在休斯顿的家里（沐辰拿着玩），冠军三号被诺阿带到了训练馆。

    

    “它怎么说的？”周奇问。

    

    诺阿说：“它用振动说的。你感觉到它在抖了吗？”

    

    周奇接过鞋垫，捏了捏：“没有。”

    

    诺阿说：“那是因为你的手在抖。”

    

    周奇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刚才被诺阿撞的。

    

    阿泰斯特架着手机，屏幕上显示“山顶电台——正在录制”。巴蒂尔端着咖啡靠在门框上，表情像在看一场喜剧。

    

    “各位听众，诺阿正在用冠军三号指导周奇进行篮下训练。这是一个跨物种的教学方式。”阿泰斯特的声音很认真。

    

    巴蒂尔说：“跨物种？诺阿和鸡是不同物种，但诺阿和周奇是同一物种。”

    

    阿泰斯特愣了一下：“那跨什么？”

    

    巴蒂尔说：“跨智商。”

    

    诺阿急了：“我智商不低！我大学 GPA 3.5！”

    

    巴蒂尔说：“GPA 3.5 的人，不会把鞋垫当宠物。”

    

    诺阿张着嘴，说不出话。

    

    周奇继续练习篮下脚步。这次他没有躲，而是用肩膀扛着诺阿，转身，勾手——球在篮筐上转了两圈，掉了进去。

    

    “好球！”诺阿鼓掌，“冠军三号说，这个球可以打九分。”

    

    周奇擦了擦汗，问：“为什么不是十分？”

    

    诺阿说：“因为你的左脚没有踩在正确的位置。冠军三号感觉到了。”

    

    周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脚——确实偏了两公分。他倒吸一口凉气，这鞋垫真的会说话？

    

    阿泰斯特对着手机说：“各位听众，冠军三号再次展现了它的超能力。它能感知脚的位置。这是‘鞋垫定位系统’。”

    

    在线人数跳到了178。阿泰斯特激动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巴蒂尔喝了一口咖啡：“178个。其中有多少是机器人？”

    

    阿泰斯特说：“这次真的没有机器人！我让技术团队查过了！”

    

    巴蒂尔说：“你的技术团队是谁？”

    

    阿泰斯特说：“诺阿。”

    

    诺阿说：“我用鸡爪查的。”

    

    巴蒂尔沉默了三秒，端着咖啡走了。

    

    傍晚，沐阳回到家。

    

    沐辰坐在地毯上，面前摆着冠军二号——它被沐辰当成了画板，上面用蜡笔画满了彩虹和星星。林薇薇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育儿书。

    

    “爸爸！”沐辰看到沐阳，跑过来抱住他的腿，“冠军二号变漂亮了！我给它画了彩虹！”

    

    沐阳蹲下来，看着那张面目全非的鞋垫——鸡脸已经完全被彩虹覆盖，只能隐约看到两个眼睛。

    

    “好看。”沐阳说。

    

    沐辰满意地笑了，跑回去继续画。

    

    林薇薇放下书，看着沐阳：“安舒茨的事，谈妥了？”

    

    沐阳坐在她旁边：“差不多了。下周签合同。”

    

    林薇薇说：“你不信任他。”

    

    沐阳说：“不信任。但合作是必须的。”

    

    林薇薇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夕阳。休斯顿的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云层像燃烧的棉花。

    

    “沐辰下个月要上幼儿园了。”林薇薇说。

    

    沐阳愣了一下：“这么快？”

    

    林薇薇说：“他两岁半了。可以上托班了。”

    

    沐阳想了想：“哪个幼儿园？”

    

    林薇薇说：“休斯顿国际学校。离丰田中心不远。我已经报名了。”

    

    沐阳点头：“好。”

    

    沐辰跑过来，举起冠军二号：“爸爸，我要带冠军二号去幼儿园！”

    

    沐阳看着那张被彩虹覆盖的鞋垫：“幼儿园允许带玩具吗？”

    

    沐辰说：“它不是玩具。它是吉祥物。”

    

    沐阳看了一眼林薇薇。林薇薇笑了：“你儿子随你，会说话。”

    

    沐阳摸了摸沐辰的头：“好，带去吧。”

    

    深夜，沐阳的书房。

    

    他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的一份文件——安舒茨的离岸基金调查报告。三亿美元，六个年度，开曼群岛。他把文件关掉，打开另一个窗口——周奇的训练计划。

    

    周奇的身高已经长到了2米03，臂展2米18，体重95公斤。对于一个17岁的孩子来说，这个身体条件已经很好了。但他的对抗能力还不行，投篮稳定性也需要提高。

    

    沐阳在训练计划上加了一条：每天一百次背身单打，五十次左手，五十次右手。

    

    手机亮了。是姚明发来的消息：“周奇入选国青队了。下个月回国集训。”

    

    沐阳回了一个字：“好。”

    

    姚明又发了一条：“你舍得放他走？”

    

    沐阳：“他是中国人。为国效力，是荣耀。”

    

    姚明：“你变了。以前你只会说‘为国效力是责任’。”

    

    沐阳：“责任和荣耀，一回事。”

    

    关了手机，他站起来，走到窗前。休斯顿的夜晚很安静，远处的丰田中心亮着红色的灯。他想起2008年，他在北京奥运会上，穿着中国队的球衣，听着国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是荣耀，也是责任。

    

    现在，周奇要走上同样的路。

    

    他希望周奇能走得更远。

    

    第二天早上，训练馆。

    

    沐阳把回国集训的消息告诉周奇。周奇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沐阳哥，我不想回去。”

    

    沐阳看着他：“为什么？”

    

    周奇低下头：“我怕回去之后，就不想再来了。家里太苦了，我怕自己会留在国内，不想出来了。”

    

    沐阳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是你爸。你是周奇。你会回来的。”

    

    周奇抬起头，眼眶红了：“你保证？”

    

    沐阳说：“我保证。”

    

    诺阿走过来，把冠军三号塞进周奇的鞋里：“冠军三号说，它会陪你回国。等你回来的时候，再还给我。”

    

    周奇低头看着鞋里的冠军三号，笑了：“谢谢诺阿哥。”

    

    阿泰斯特举着手机跑过来：“各位听众，周奇即将回国参加国青队集训。冠军三号将随行。这是一个跨国界的鞋垫外交事件。”

    

    在线人数跳到了201。阿泰斯特激动得跳了起来：“破两百了！”

    

    巴蒂尔端着咖啡走过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201个。其中有多少是机器人？”

    

    阿泰斯特说：“一个都没有！我发誓！”

    

    巴蒂尔指着屏幕上的一个默认灰色头像：“这个是谁？”

    

    阿泰斯特看了看：“可能是……沐辰？”

    

    巴蒂尔说：“沐辰两岁半，不会点手机。”

    

    阿泰斯特张着嘴，说不出话。

    

    诺阿在旁边说：“是我点的。我用鸡爪点的。”

    

    巴蒂尔看着诺阿：“你不是说鸡爪点不了手机吗？”

    

    诺阿说：“我用的是冠军一号的鸡爪。冠军一号的鸡爪有指纹。”

    

    巴蒂尔沉默了三秒，端着咖啡走了。

    

    沐阳看着这一切，笑了。

    

    生活就是这样，有压力，有搞笑，有兄弟，有家人。安舒茨的威胁还在，但沐阳不怕。他有证据，有盟友，有洛克菲勒，有姚明，有库班，有诺阿和阿泰斯特，有巴蒂尔，有整个火箭队。

    

    还有冠军二号、三号。

    

    他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