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奢费手中的元屠剑刚刚扬起,暗红色的剑芒吞吐不定,锁定着前方严阵以待、气息相连的四灵神君。却忽然感到周围的时空凝滞了一瞬。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按在了这片宇宙虚空的“暂停键”上,让时间的流淌、空间的波动,都在瞬间变得迟缓、粘稠,最终趋于静止。
四灵神君刚刚催动神力,青龙戟引动乙木长河,白虎枪蓄满庚金锋芒,朱雀旗招展离火天翔,玄武盾荡开玄水涟漪,攻防一体的大阵即将展开最凌厉的合击。然而,他们的动作,神力的流转,甚至思维的速度,都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缓慢,如同陷入了最粘稠的琥珀之中。他们的眼中,还保留着惊怒、决绝,但一切都被放慢了千百倍。
唯有乔奢费和将臣,不受影响。
将臣不知何时,已经收起了之前那副略带追忆和沉重的表情,恢复了那种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神态。他甚至没有看乔奢费一眼,只是对着前方那四尊仿佛变成了精美时空雕塑的神君,随意地,挥出了四拳。
很简单的四拳。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没有撕裂星河的威势,甚至没有带起多少能量波动。就是那么平平无奇,如同常人在空气中随意击出的四拳。
砰!砰!砰!砰!
四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闷响,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然后,那笼罩陨石的四色结界,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连挣扎都没有,瞬间无声溃散,化作漫天流萤般的光点,缓缓消散在冰冷的宇宙虚空中。
青龙孟章、白虎监兵、朱雀陵光、玄武执明,四尊威震三界、司掌四方的天庭正神,如同四颗被全力投掷出的彩色弹珠,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四道流光,朝着宇宙深处,不同的方向,激射而去!转眼间,就变成了四个微不可察的小光点,消失在了无垠的黑暗星空深处,不知被轰飞了多远。
时空的凝滞感悄然散去,一切恢复了正常。只是,拦路者已然消失,只剩下远处那颗巨大陨石,静静悬浮,表面的纹路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乔奢费扬起的元屠剑投影顿在半空,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收拳而立、仿佛只是随手拍飞了四只苍蝇的将臣,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喂,老姜,” 乔奢费的语气带着一丝无语,“你这……怎么还带吃独食的?”
将臣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一脸理所当然:“我想快点见到女娲,没时间浪费在这四个看门的家伙身上。速战速决,不好吗?”
乔奢费:“……” 他竟一时无言以对。看着将臣那张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小事的脸,乔奢费心中默默给这位僵尸真祖贴上了新的标签:有异性,没人性。
不过,乔奢费也清楚,将臣是真的着急了,被乔奢费之前那番关于女娲元神与肉身可能产生的可怕后果给刺激到了。
“行吧,你厉害,你清高。” 乔奢费收起元屠剑投影,没好气地摆摆手,“赶紧的,去看看你的‘大地之母’睡得怎么样了吧。”
两人不再耽搁,身形一晃,便已跨越了最后百里的距离,轻若无物地落在了那颗巨大陨石的表面。
那些遍布陨石表面的繁复纹路,近看更是玄奥非凡,隐隐有能量在其中缓缓流淌,构成一个庞大无比的复合型封印与滋养阵法。阵法核心传来的,正是属于女娲的织的神力气息。
循着气息的指引,两人很快来到了陨石表面的某个特定区域。这里的纹路汇聚成一个直径约百米的巨大圆形图案,图案中心,并非岩石,而是一块与周围材质迥然不同的、光滑如镜的银色金属平台。
平台之上,静静矗立着一个……充满未来科技感的水晶棺。隐约可以看到内部悬浮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她双眸紧闭,面容安详宁静,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她的容颜无法用简单的美丽来形容,那是一种融合了神圣、慈悲、威严、以及万物母性根源的绝代风华。
正是女娲的肉身。
将臣在看到水晶棺内身影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定身法定住,僵立在原地。他那双看尽了沧海桑田、似乎永远不会起波澜的眼眸,此刻剧烈地颤动着,瞳孔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思念、愧疚、痛苦、怜惜……千百年的等待,千百年的追寻,千百年的自我放逐与困惑,在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归宿,却又带来了更深沉的刺痛。
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休眠舱前,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想要触摸那层透明的舱壁,却又在即将触及之时停了下来,仿佛怕自己的触碰会惊扰了这场跨越了漫长岁月的沉眠。
乔奢费没有打扰他,只是站在稍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他能感受到从将臣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深沉如海、几乎要将周围虚空都淹没的爱意。这就是“爱”的力量吗?能让这位僵尸真祖,拥有超越极限力量的情感,此刻却显得如此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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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移开目光,开始仔细打量这个休眠舱和周围的阵法。盘古族的科技结合上古封印,确实精妙。看来,盘古族对女娲的“处理”,其中似乎也蕴含着保护的意味。这就有意思了……
就在乔奢费和将臣于冰冷宇宙深处,找到女娲肉身的同时。遥远的地球,香港,夜幕降临,霓虹闪烁。
一处偏僻的旅馆房间内,窗帘紧闭,灯光昏暗。皮尔,这位曾经阿瑞斯星(此界山寨版)尊贵无上的王者,此刻却像一只惊弓之鸟,蜷缩在阴影里。他身上的华服早已破烂污浊,昔日的威严被憔悴和深深的怨恨所取代。他脸色苍白,眼神涣散,却又时不时闪过狠毒与疯狂的光芒。
他败了,一败涂地。在路法那个叛徒精心策划的叛乱中,他失去了王位,失去了军队,失去了荣耀,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靠着最后几名死忠亲卫的拼死保护,才侥幸驾驶着一艘小型逃生舰,穿越茫茫星海,逃到了这个被称为“地球”的偏远星球。他不知道路法会不会追来,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办,无尽的恐惧和失败者的耻辱日夜折磨着他。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光线,似乎毫无征兆地黯淡了一下。一道仿佛汇聚了世间一切既定轨迹的意志,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皮尔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向房间中央。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团模糊的、不断变幻形态的光团。光团中,似乎有无数张面孔、无数种命运在挣扎、哀嚎、又最终归于平静的轨迹。
“谁?!是谁在那里?!” 皮尔色厉内荏地低吼,手摸向腰间,却只摸到一个空荡荡的枪套。他的配枪早在逃亡途中就丢失了。
“可怜的王……失败的逃亡者……充满怨恨与不甘的灵魂……” 一个非男非女、仿佛无数声音重叠、又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声音,从那团灰雾中传来。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直接勾起了皮尔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怨恨、以及……对力量的渴望,对复仇的执念。
“你……你是什么东西?!” 皮尔颤抖着,但灰雾中传来的声音,却让他奇异地没有立刻崩溃,反而升起一丝莫名的期待。
“我?我有很多名字,有人叫我天书,也有人叫我皇极经世书。不过我更喜欢别人称我为……‘命运’。” 灰雾缓缓变幻,最终凝聚成一个勉强具有人形的轮廓,它没有五官,但皮尔却感觉有一双洞察一切的眼睛,正俯视着他,如同俯视一只挣扎的蝼蚁。
“命运……” 皮尔喃喃重复,这个词让他感到一种本能的战栗,却又夹杂着一种诡异的吸引力。
“是的,命运。我能看到你的过去,你的失败,你的逃亡。” “命运”的声音带着一丝怜悯,但更多的是漠然,“我也能看到,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你的未来——在肮脏的角落里腐烂,被昔日的臣子找到并像捏死虫子一样处决,或者,在无尽的恐惧和贫病中卑微地死去。”
皮尔的呼吸骤然急促,眼中布满血丝。这正是他内心最恐惧的噩梦!
“但……” “命运”的声音拖长了,带着诱惑的旋律,“命运,并非一成不变。至少,在我这里,可以变。”
“你……你能帮我?” 皮尔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渴望而颤抖。
“帮你复仇,帮你夺回失去的一切,帮你获得比过去更强大、更永恒的力量。” “命运”缓缓说道,灰雾般的“手臂”抬起,指向皮尔,“前提是,你愿意将你的未来,你的一切,交予我掌控。你,将成为我在这个星球,乃至更广阔星空的……代行者。”
皮尔的内心在激烈挣扎。将一切交给这个来路不明,自称“命运”的诡异存在?这无疑是与虎谋皮。但……他还有选择吗?像老鼠一样躲藏,然后悄无声息地死去?不!他不甘心!他是皮尔王!他应该君临天下,而不是烂在这肮脏的角落里!
对权力的渴望,对路法刻骨的仇恨,对死亡的恐惧,最终压倒了理智和警惕。皮尔的眼睛变得通红,他猛地跪倒在地,以额触地,嘶声道:“我愿意!只要你能给我复仇的力量,给我重登王座的机会,我的灵魂,我的未来,都属于您!伟大的命运!”
“很好……” “命运”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满意的意味。那团灰雾缓缓飘向皮尔,然后,如同流水般,渗入了皮尔的身体。
“啊——!!!” 皮尔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虫子在蠕动,眼白迅速被浓郁的、不祥的灰色所占据。痛苦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很快,皮尔停止了挣扎,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此刻的“皮尔”,气质已然完全不同。之前的怨恨、狼狈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可测的平静,以及眼底深处那令人不寒而栗的、仿佛能看穿一切轨迹的灰色光芒。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吧”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诡异的笑容。
“这具身体……马马虎虎。阿瑞斯星人的身体,倒是比普通地球人强壮不少,能承载我更多的力量。” “皮尔”,或者说,占据了皮尔身躯的“命运”,用皮尔的声音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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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房间那面布满污渍的镜子前,看着镜中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很好。第一步,找到合适的‘棋子’……完成了。”
他心念微动,房间门被无声推开,两个身影僵硬地走了进来。正是皮尔王最后的两名亲信侍卫,但他们此刻眼神空洞,动作略显呆板,显然已经被“命运”以某种方式控制了心神。
“走吧,” “命运” (皮尔)整理了一下身上破烂的衣袍,尽管衣衫褴褛,却自然流露出一股高高在上的漠然气度,“我们去一个地方。那里,关押着一位……或许能为我们提供不小助力的‘老朋友’。”
“命运”的目标很明确——盘古圣地,以及,被囚禁在那里的,瑶池圣母。
以前的“命运”,虽然诡异莫测,能操纵地球众生的命运轨迹,但对于盘古族这种超脱三界六道、不在五行中的特殊存在,影响力有限,甚至心怀忌惮。祂更像是一个隐藏在幕后、利用规则和巧合拨动命运丝线的阴谋家,不敢真正与盘古族这样的“棋手”正面冲突。
但今时不同往日。乔奢费的到来,他趁世界重置,在宇宙中播撒文明火种,推动科技与个体进化,其影响力早已随着宇宙中无数文明的航天活动、思想传播乃至冥冥中的因果联系,悄然辐射向已知宇宙。
无数文明种子在宇宙中生根发芽,尽管很多尚未形成高级文明,但生命的多样性、命运的复杂性,已经呈指数级增长。而皮尔王这位“外星流亡者”的降临,更是带来了一条完全独立于地球生命体系之外的、全新的命运支流。
这些,都成了“命运”壮大的绝佳食粮!祂的“权限”,祂的“视野”,祂的“力量”,不再局限于地球一隅!虽然依旧无法直接掌控盘古族那充满变数的命运,但祂对宇宙范围内其他生灵命运的掌控力,以及对大局的干涉能力,已然暴涨!
现在的“命运”,不再像过去那样,只能躲在暗处,小心翼翼地拨弄丝线,畏惧盘古族的力量。祂拥有了更广阔的棋盘,更多的棋子,更强大的干涉力。祂,要主动入局!
释放瑶池圣母,这位对“盘古”充满怨恨、本身又强大无比、且与将臣、人王伏羲等人关系微妙复杂的古神,无疑是一步妙棋,也是一招险棋。但“命运”自认为,如今的祂,有资格下这步棋了。
“乔奢费……将臣……女娲……还有那些自以为是的盘古族……”“命运”(皮尔)望着窗外香港繁华而迷离的夜色,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而疯狂的光芒,“剧本,该改写了。这一次,我才是导演。不过……先到阿瑞斯吃一顿吧!”
他带着两名被控制的侍卫,身影悄然融入昏暗的走廊阴影中,如同滴入水中的墨迹,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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