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月3日，北京的雪停了，天却还是灰的，像一块没洗干净的旧抹布。

    四合院东厢房的书房里，地龙烧得暖烘烘的，窗台上那盆腊梅开了大半，花瓣黄得发亮，香气钻进鼻子里，有点呛人。

    李俊熙坐在靠窗的太师椅上，面前摊着一叠a4纸，最上面是《倚天屠龙记》新改的第三版剧本。

    他用红笔在朱元璋初次登场的那场戏旁边画了个圈，旁边批了四个字：加重北伐。

    对面沙发上，金泰熙正盘腿坐着，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眉眼间带着点疲惫又掩不住的兴奋。

    “版权今天上午正式签了。”她把文件夹推过去，“金庸先生那边很痛快，说‘只要你们不把明教写成邪教，不把朱元璋写成昏君，随你们改’。

    我跟他聊了半小时，他其实挺感慨，说现在年轻人能记住朱元璋这个名字就不错了。”

    李俊熙翻开文件夹，第一页是盖着鲜红印章的授权协议。他扫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提条件？”

    “提了。”金泰熙笑得有点无奈，“说希望剧里至少保留一段‘天下英雄出我辈’的台词，别全删了。”

    李俊熙合上文件夹，抬头看她：“那就留着。开头用旁白念一遍，结尾让朱元璋在应天府城墙上再念一遍。”

    金泰熙挑眉：“你这是打算把金庸的武侠，硬拗成一部元末明初的民族叙事？”

    “本来就是。”李俊熙把剧本推到一边，靠回椅背，“红楼热把明代的雅和风骨重新捡起来了，年轻人开始问‘我们以前到底是什么样子’。

    这个时候再给他们看一个乞丐出身的汉人，怎么从死人堆里爬起来，怎么带着一群破衣烂衫的兄弟把蒙古贵族赶回草原，怎么在应天府黄袍加身——他们会疯的。”

    金泰熙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打算让圆圆演周芷若？”

    “嗯。”李俊熙点头，“她孕期稳定后复出，第一部戏就该是这个。她自己也提了，说想演一个‘从软弱到坚韧、从依附到独立的汉家女子’。”

    金泰熙看他一眼，语气带笑：“那赵敏呢？你不会也想让她演吧？”

    李俊熙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高圆圆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小盘切好的梨。她今天穿了件宽松的驼色毛衣，头发松松挽在脑后，看起来比前几天气色更好。

    “你们聊什么呢，这么严肃？”她把梨盘放在桌上，挨着李俊熙坐下，顺手拿了块梨塞进他嘴里。

    李俊熙嚼了两下，含糊地说：“聊你什么时候能进组。”

    高圆圆眼睛一亮：“剧本定了？”

    “定了。”金泰熙把文件夹递给她，“周芷若的戏份我已经让人拆出来了，大头都在孕中期以后。

    横店那边会先把外景和群戏过了，你生完补内景和特写，周期完全来得及。”

    高圆圆翻开剧本，看到朱元璋那段戏的批注，轻轻念出声：“……北伐檄文要重写，突出‘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她抬头看李俊熙：“你这是打算让观众一边看武侠，一边上历史课？”

    “差不多。”李俊熙伸手把她散落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但不是硬塞，是顺着故事走。明教起义本来就跟反元绑在一起，朱元璋本来就是从明教红巾军里杀出来的。把这条线拉直了，故事就更有骨头。”

    高圆圆合上剧本，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我其实有点紧张。以前演的角色，都是别人写好的情绪。这次……我觉得周芷若像在等我去给她一个交代。”

    李俊熙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那就给她一个最好的交代。”

    金泰熙看着两人，忍不住笑出声：“行了行了，别在我面前撒狗粮。我今天来还有正事。”

    她从包里抽出一份更厚的文件：“投资结构已经搭好了。gaia中国占大头，李氏海外基金占小头，横店影视和几家有历史剧经验的制作公司做联合出品。预算初定三亿五，宣传费单独列支五千万。”

    李俊熙翻了翻：“演员片酬控制得住？”

    “目前看没问题。”金泰熙说，“男主定了胡歌，他自己也想转型正剧。周芷若等圆圆生完正式官宣，赵敏还在海选，但报名的人已经挤破头了。”

    高圆圆忽然问：“有谁？”

    金泰熙笑得意味深长：“有意思的是，贾静雯报了名。”

    高圆圆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起来：“赵敏……她来试镜？”

    “嗯。”金泰熙点头，“经纪人说她看到剧本后主动联系的，说‘如果能演一个有血性、有家国大义的蒙古郡主，她愿意降片酬’。”

    李俊熙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没说话。

    高圆圆却笑出了声：“俊熙，你这表情……是不是已经在脑补赵敏和周芷若的对手戏了？”

    李俊熙咳嗽一声：“我只是觉得，选角要慎重。”

    “慎重？”金泰熙翻了个白眼，“你昨天半夜给我发微信，让我把贾静雯的旧作都调出来看，还说‘气质要够烈’。现在装什么正经？”

    高圆圆捂嘴笑，伸手戳李俊熙的腰：“原来你昨晚没睡，是在挑赵敏啊？”

    李俊熙无奈地抓住她的手：“我那是关心项目。”

    “行行行，关心项目。”金泰熙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我先走了。明天赵敏的试镜你去不去？”

    李俊熙看了高圆圆一眼。

    高圆圆笑眯眯地点头：“去啊。怎么不去？我还想看看我的‘情敌’长什么样。”

    金泰熙走到门口，又回头扔下一句：“对了，剧名我改了个副标题——《倚天·大明开国》。”

    李俊熙挑眉：“直接？”

    “直接。”金泰熙笑，“既然要打，就打得响亮一点。”

    门关上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腊梅的香和地龙的轻微嗡鸣。

    高圆圆靠在李俊熙怀里，轻声说：“俊熙，你说……这部戏播出来的时候，会不会真的有人开始认真去翻《明史》？”

    李俊熙低头看她，眼神很柔。

    “会的。”他顿了顿，又补充：“不止翻《明史》。”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

    远处，北京的霓虹开始一盏盏亮起，像无数双眼睛，在这个冬夜里，慢慢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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