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友会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程知行便接到了柳潇潇的电话。
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与一丝不容拒绝的熟稔。
“知行，没打扰你吧？”
她笑语盈盈，“昨天校友会人多，都没能好好聊聊。正好我今天在你们公司附近见客户，搜了一下地图，发现离你住的地方也不远？方便的话，我过来坐坐，顺便……有份小礼物带给你，算是老同学的一点心意。”
程知行握着手机，眉头微蹙。
柳潇潇的主动超出了普通同学叙旧的范畴，带着明确的目的性。
他下意识想拒绝，但对方言辞恳切，理由充分，直接回绝显得不近人情。
他看了一眼正在客厅地毯上，对着智能音箱试图念咒语让它“凝聚月华”的胡璃，心中叹了口气。
“不太方便，家里有点乱。”
他试图婉拒。
“没关系，我就坐一会儿，不会打扰太久。”
柳潇潇却仿佛没听出他的推脱，直接定了时间，“大概半小时后到？地址我这边导航有记录，应该是梧桐苑对吧？”
挂断电话，程知行揉了揉眉心。
柳潇潇显然是有备而来，连他住址都早已掌握。
他走到客厅，对还在跟音箱较劲的胡璃说道：“等会儿有个……朋友要来，你……”
他想说“你收敛点”，或者“别乱说话”，但看着胡璃那纯净中带着懵懂的眼神，觉得说了也是白说。
“谁要来？”
胡璃停下“施法”，好奇地问。
“柳潇潇。”
“她？”
胡璃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不悦，“那个‘缘线’乱糟糟的？她来干什么？”
“说来坐坐，送个礼物。”
程知行言简意赅。
“黄鼠狼给鸡拜年。”
胡璃撇撇嘴，用了一句不知从哪个电视剧里学来的俗语，精准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她没再说什么，但眼神里明显多了几分警惕和……一种类似领地意识的东西。
半小时后，门铃准时响起。
程知行打开门，柳潇潇站在门外。
她换下了昨晚宴会上的华丽长裙，穿着一身质感高级的米白色休闲套装，妆容淡雅，少了几分锋芒，多了几分亲和。
她手里提着一个印着某顶级奢侈品logo的精致纸袋。
“没打扰吧？”
她笑着走进来，目光看似随意，却迅速地将客厅扫视了一遍。
装修简洁，陈设普通，与她预想中“转运”后可能有的奢华不太相符。
但当她的视线落到坐在沙发上，正抱着一包薯片，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看着她的胡璃身上时，她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即使穿着宽大的卡通卫衣，素面朝天，胡璃那份超脱凡俗的灵韵和无可挑剔的骨相，依旧具有强大的视觉冲击力。
柳潇潇心中那点关于“神秘美女”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同时，一股混合着惊艳、比较和更深探究欲的情绪悄然升起。
“这位就是……胡璃小姐吧？果然……气质非凡。”
柳潇潇迅速调整好表情，笑着打招呼，语气自然，仿佛只是随口夸赞。
胡璃没起身，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继续咔嚓咔嚓地吃着薯片，目光却一直没从柳潇潇身上离开。
柳潇潇也不在意，将手中的纸袋递给程知行：“一点小礼物，别嫌弃。想着你平时工作肯定需要一支好笔，就选了这个。”
她语气轻松，仿佛送的只是一件寻常小物。
程知行接过纸袋，里面是一个深蓝色的绒面礼盒。
打开，一支造型简约流畅的铂金外壳钢笔静静躺在黑色丝绒衬垫上，笔夹上镶嵌着一颗微小的钻石，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即使程知行对奢侈品了解不多，也认得这是某个以低调奢华着称的德国品牌，价格不菲。
这份“小礼物”，分量可不轻。
“这太贵重了。”
程知行合上盒子，想要递回去。
无功不受禄，尤其是柳潇潇的禄。
“老同学之间，何必这么见外。”
柳潇潇按住他的手，笑容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就当是……庆祝你最近项目顺利？收下吧，不然我可要伤心了。”
她的话滴水不漏，既点明了她知道他近况不错，又将送礼的理由包装得合情合理。
程知行犹豫了一下，感受到对方态度的坚决，若再推辞反而显得矫情，只好暂时收下：“那……谢谢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啃薯片的胡璃忽然把袋子一扔，站了起来。
她走到程知行身边，看了看那支昂贵的钢笔，又看了看柳潇潇脸上那完美得无懈可击的笑容，小巧的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她一把拉住程知行的手臂，对柳潇潇扬起下巴，语气带着一种天真又蛮横的宣告：“他的东西，自然由本仙来操心！你这铁棍子（钢笔）看着细胳膊细腿的，不经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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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她不等两人反应，转身就跑进了卧室。
留下程知行和柳潇潇面面相觑，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柳潇潇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带着点无奈和包容：“胡璃小姐……真是活泼可爱。”
程知行只能报以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不到一分钟，胡璃又从卧室里旋风般冲了出来，手里抱着一个用她的白色绒毛毯子随意包裹着的东西，看起来沉甸甸的。
她走到柳潇潇面前，将毯子包裹往她手里一塞，动作带着点赌气般的粗鲁。
“喏！回礼！”
她叉着腰，挺起胸膛，一脸“本仙才不会欠你人情”的傲娇模样，“这可是好东西！比你那铁棍子实在多了！”
柳潇潇被那重量坠得手腕一沉，差点没拿住。
她疑惑地掀开毯子一角，金光瞬间溢出——里面赫然是一块黄澄澄、沉甸甸、足有板砖大小的金砖！
那纯粹的金色和厚重的质感，几乎闪瞎人眼。
柳潇潇：“……”
程知行：“！！！”
空气仿佛凝固了。
柳潇潇看着手里这块简单粗暴、价值远超那支钢笔不知多少倍的金砖，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完美的社交面具几乎要维持不住。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程知行扶住额头，感觉一阵无力感席卷全身。
他简直不敢想象柳潇潇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和后续可能产生的无数离奇猜测。
胡璃却对自己造成的效果毫无自觉，她看着柳潇潇那呆若木鸡的样子，得意地扬了扬眉毛，仿佛在说：“看吧，本仙才是真‘壕’！”
这场由一支精心挑选的钢笔引发的“礼物较量”，最终以一块来自青丘狐仙的、毫不讲理的金砖，取得了压倒性的、且完全跑偏的胜利。
只是这胜利的代价，是程知行未来可能需要花费无数口舌，去解释他这位“特别的助手”，为何能随手拿出金砖当回礼……
他看着抱着金砖、表情管理近乎失效的柳潇潇，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快夸我”的胡璃，只觉得未来一片混沌。
（第23章 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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