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见北夷公主的路上,那侍女一句话也没说,可因着长胳膊长腿的,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反正走得很快,沈辞吟有些跟不上。
她努力跟了两步,跟不上就放缓了脚步按照自己的步调来了。
那侍女察觉到后头的人慢下来,回头一看拉远好长一段距离,只好停一停,眼看是个不好拿捏的,终是放慢了速度。
安置北夷公主的宫殿不算很偏,沈辞吟到了之后被引入了殿内。
“公主在里面等了,按照我们北夷的规矩,向公主行礼需要跪下吻公主的脚背。”那侍女要求道。
沈辞吟向来人不犯她,她不犯人,远道而来的客人却对她如此无礼,她好像没有得罪过这侍女和她主子吧。
沈辞吟淡淡笑了笑:“听你会说我们的官话,还以为你将我刚才说的入乡随俗听进去了,需要我再提醒一遍吗,你脚下站着的地方是在哪里。”
那侍女噎了噎,看向沈辞吟的眼神愈发不善。
大乾的女子看着娇娇弱弱,走路几步一喘的,口舌上却如此伶俐,让人占不到便宜。
“算了,你进去吧。”
“多谢带路。”沈辞吟仍笑了笑,并未因为对方没有分寸而失了礼。
殿内暖烘烘的,灯火通明,沈辞吟往里走了几步,看到一个明艳妩媚的女子斜倚在贵妃榻上,身边的白色狐裘雪堆似地放着,而她身上的衣饰颇有异域的风情,露出雪白的细腰和小臂,就是胸前也有关不住的风景。
沈辞吟瞧见了,微微怔了怔,北夷的女子的确火辣奔放,怪不得还能一妻纳多夫。
殊不知在北夷公主眼里,沈辞吟也是令人眼前一亮的存在,清新淡雅的装扮,沉静美好的气质,宛若一缕春风吹进了冬日的暖殿里。
在北夷也能见到些大乾的女子,但像眼前这样的,一看就是精细养出来的贵族女子,还是极少的,且眼波流转,眉目如画的样子,着实养眼。
北夷公主坐直了起来,不得不承认,叶大人对他夫人的执着是有道理的,但她身为公主从来都是不服输的。
“你就是叶大人的夫人?也不过如此嘛。”
沈辞吟猜到她的意图,笑了笑,行了大乾这边的平辈礼:“这见过公主。
小女子蒲柳之姿,与大乾众多美丽出众的女子相比,确实不值一提。
敢问公主请我来,是有何赐教?”
“就是不知道叶大人喜欢你哪一点。”北夷公主的语气带着几分鄙夷。
沈辞吟想了想:“这公主就该去问他了。”
从前叶君棠该是不喜欢她的,可如今却死乞白赖地不肯和离,她也想知道他现在难不成是喜欢她哪一点了,她大不了改了。
可落在北夷公主耳朵里却好似在炫耀在挑衅,在宣示主权一样:“你也别得意,在过去的这段日子里,一路上叶大人已经与本公主好了,你识相的话,就赶紧离开他。
本公主还能放你一马。”
沈辞吟抿了抿唇,淡淡道:“公主您可能误会了,我早已决定与他和离,且已经提出过好几次了,是他迟迟不肯答应。
若是公主您与他情投意合,还请您给他做一做思想工作,赶紧点了头,彼此婚嫁也可再不相干。”
“你什么意思?!”北夷公主眼皮一跳,从贵妃榻上站起身来,赤脚走到沈辞吟面前,绕着她一边审视一边走了一圈:“你是说,叶大人是你不要的男人?”
“可他不是说和你感情非常好,什么鹣鲽情深,还说为了你他永不纳妾,只一生一世一双人。”
沈辞吟没想到叶君棠对外是这么说的,也是,如此情深不寿的形象,哪个女子能不高看一眼。
然而,只有她知道,这些都只是包着糖衣的砒霜,谁吃谁知道。
“他是如何说的,我不管。若是公主喜欢他,您尽管拿去,我不仅不会介意,反而还想请你让他尽快答应和离,不要拖着我。”沈辞吟沉静地说道。
然而,她没想到自己只是如实说出了心里的想法,这位北夷公主却倏地变得有些抓狂:“可恶,别人不要的男人,我为什么要。”
“你把我当什么了?!捡别人不要的东西的乞丐吗?!”
沈辞吟:“……”
沈辞吟感觉这北夷公主是有点病在身上的,她这一听才明白了,大抵北夷公主也并不是多喜欢叶君棠,只是喜欢上了征服的感觉,喜欢抢别人的东西罢了。
“你的态度让本公主很不高兴。”北夷公主阴沉着脸走回贵妃榻上坐下,一只腿放在另一只腿上翘了起来。“公平一点,本公主也要让你不高兴。
你不是想和离吗,本公主偏不让你如意,我要让你和他锁在一起一辈子。”
北夷公主说这话时幽幽地盯着沈辞吟,好似觉得这样很好玩。
沈辞吟:“……”
沈辞吟微微拧了拧眉,这什么意思?和离的事本就一波三折,今日宫宴之后,叶君棠得了空,她就要再度提出来,可不想被北夷来的什么公主横插一脚,又节外生枝。
心思一转,她顿时有了主意,控制着面部的表情做了个松了口气的样子,还让北夷公主看到了,发现被她看到之后立即又装作很紧张。
北夷公主蹙起眉,听到说偏不让她和离,她为什么要松口气?听闻大乾后宅里的女子没一个省油的灯,她眯起了眼睛:“我知道了,你……你是在以退为进!”
“你是骗我的,你根本就不想和叶大人和离。”
她这么一说,沈辞吟脸上出现了被拆穿之后的惶恐,连忙矢口否认:“不……才不是,我真的要和夫君和离的。”
北夷公主两步逼近到沈辞吟面前,伸出手拉住她的衣领:“要和离,你口口声声叫他夫君?还叫得那么亲热?”
沈辞吟故作心虚地解释:“不,不敢,我都说了,我夫君……哦不,世子,你喜欢的话尽管拿去。”说到这里,沈辞吟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话锋一转,冷冷道:“只要他愿意!”
北夷公主从没见过变脸这么快的,恍然大悟:“你之前说的都是反话,你敢戏弄本公主!”
沈辞吟心知北夷公主的好胜心又被激发出来,而且火上浇油,只会比之前更胜,她脸上的得意也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来时一样的沉静。
她拨开了北夷公主的手:“公主,不是您觊觎我的夫君在先么,我们大乾还有句话,叫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我是绝对不容许你抢走我夫君的。”
沈辞吟说着,理了理被弄乱的衣领,复又说道:“您远来是客,有些事没人告诉你你可能不知道,我们沈家虽然落魄了,但仍是当今陛下的舅家,我父亲是陛下的舅舅,我是陛下的表姐。
不是谁都可以欺负到我头上的。
应公主之邀来与您见一面,我已经给足了您体面,若是您执意想要打我夫君的主意,我奉劝您还是早些悬崖勒马。
若没有别的事,马上开宴了,恕我先告辞了。”
沈辞吟挺直了脊背走出去,北夷公主被气得不轻,她的侍女凑上前来:“公主,要不要除掉……”
北夷公主没好气道:“别忘了这是在哪里,她是大乾小皇帝的亲人,我们动不了她!”
然而,她原本是要拿捏沈辞吟,反被弄得一肚子火,这口气她咽不下去。“你过来,我有事要交代你。”
侍女附耳过去,听得眉头紧锁,末了:“公主,这样真的行吗?”
“就照我说的去办,呵,她不是敢耍本公主吗,本公主还就偏要抢走她的夫君给她点颜色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