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关中,烈日已显威仪,晒得地面发烫,空气中浮动着尘土与青草混合的燥热气息。
蓝田大营,这座拱卫京畿、素以训练严苛着称的秦军主力大营,如今更添了几分不同寻常的肃杀与……新奇。
营寨深处,被单独划出的一片校场上,三千名精挑细选出来的士卒,正以一种让旁观老卒瞠目结舌的方式操练着。
他们没有像往常那样,进行无休止的方阵推进、个人技击或枯燥的体力消耗,而是分成了数十个大小不等的阵列,进行着复杂多变的协同演练。
校场中央,立着一座高达三丈的木制指挥塔。
韩信一身轻甲,未戴头盔,站在塔顶,手中握着一面赤旗、一面黑旗,目光如电,俯瞰全场。
他身旁站着两名手持号角、令旗的传令兵,以及天工院派来协助的几名精通算学和机关学的墨家弟子,他们面前摆着沙盘、算筹和一种新制的、带有刻度的“测距仪”。
“赤旗前指——弩阵前出!黑旗左挥——左翼掩护!号角一长两短——变阵为‘锋矢’!”韩信的声音通过特制的铜皮喇叭传出,清晰冷峻,不带丝毫感情。
令旗挥动,号角鸣响。
下方校场,原本呈松散横阵的三百名弩手,闻令而动,在各自什长、百将的带领下,迅速前插,同时从背上取下天工院新制的、更为轻便且可三矢连发的手弩,动作整齐划一。
左翼的刀盾兵则迅速靠拢,举起蒙着皮革的方盾,为弩手提供侧面掩护。
整个阵列如同有生命的巨兽,迅速从横阵收缩、变形,前端突出,两翼拖后,形成一道尖锐的、指向“敌阵”的箭头。
“距离一百五十步!风速偏东,微力!弩手全体,仰角四分!覆盖射击——放!”韩信的命令紧随而至。
塔上的墨家弟子迅速报出测算数据。
弩阵中,站在前排的几名“校射员”举起简易的象限仪,略作调整,然后挥下手中小旗。
“嘣嘣嘣嘣——!”
并非齐射,而是三段式连绵不绝的击发声!
第一排弩手射击后迅速蹲下上弦,第二排站起射击,第三排紧随其后,如此循环,箭矢如同连绵的雨点,泼向一百五十步外的草人靶区!
虽然只是训练用的无镞箭,但密集的破空声和箭杆钉入草靶的闷响,依旧令人心悸。
顷刻间,那片区域便被“箭雨”覆盖。
“敌骑迂回左翼!黑旗画圆——左翼变‘圆阵’!赤旗右指——右翼钩镰枪出!”韩信的命令几乎没有停顿。
左翼的刀盾兵闻令,立刻收缩,盾牌向外,长矛从盾隙伸出,瞬间形成一个紧密的防御圆阵。
而右翼原本待命的一队手持特制长柄钩镰枪的士卒,则迅速从侧翼杀出,做出模拟截击迂回骑兵的动作。
整个演练,兵种转换迅捷,阵型变化复杂,对命令的理解和执行要求极高。
士卒们汗流浃背,喘息粗重,但眼神专注,动作一丝不苟,显然已受过严格的训练。
校场四周,围观的蓝田大营其他部队将校、乃至闻讯赶来观摩的北军偏将、郎中令属官,皆看得目不转睛,时而点头,时而蹙眉,低声议论。
“这变阵速度……也太快了!命令刚下,阵型就动了,他们怎么听得懂?”
“你看那些弩手,上弦速度比我们快近一倍!那弩……好像不太一样?”
“钩镰枪?这玩意儿对付匈奴骑兵,能行吗?”
“韩都尉这指挥,如臂使指啊!站在塔上,好像下面每个人都在他手心里握着。”
演练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涵盖了遭遇战、埋伏、撤退、反冲击等多种战术想定。
当最后的收兵号角响起,三千士卒虽然疲惫不堪,但阵列丝毫不乱,迅速收拢,按编制肃立,等待进一步的指令。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汗水滴落尘土的声音,汇成一片。
韩信从指挥塔上走下,来到校场前方。
他面色沉静,对士卒们的表现未做评价,只是对身旁的副手吩咐了几句,然后便朝着观摩台走去。
观摩台上,今日的主宾是奉始皇之命、特地从北疆赶回咸阳述职、并亲自考察新法练兵成果的上将军蒙恬。
蒙恬年约四旬,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久经沙场,目光锐利如鹰。
他端坐主位,身旁是蓝田大营的主将、几位副将,以及天工院的秦风、王萱、还有特意来“验收”教范成果的禽滑厘等人。
“末将韩信,演练完毕,请上将军训示!”韩信上前,抱拳行礼,不卑不亢。
蒙恬没有立刻说话,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台边,目光缓缓扫过校场上那三千虽然疲惫却军容整肃的士卒,又看向远处尚未撤去的草人靶区——那里密密麻麻插满了无镞箭,许多草靶已被射得千疮百孔,更有一些模拟拒马、盾牌的木质标靶,被“钩镰枪”阵列冲击得东倒西歪。
良久,蒙恬转过身,看向韩信,眼中精光闪烁,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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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蒙恬的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豪迈与斩钉截铁,“本将戍边十余载,大小数十战,自问对练兵打仗略有心得。
然今日观韩都尉操演,方知何为‘练兵’之新法!何为‘协同’之要义!”
他大步走到韩信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阵型转换之速,远超旧法!命令传递之准,犹如心念!
弓弩、步卒、奇兵协同之妙,浑然一体!更难得者,士卒皆明其位,知其责,无需将官呵斥鞭策,自能依令而行!
此等强兵,若配以天工院之利械,北疆草原,何处不可去?匈奴骑射,何足道哉?!”
这番话,出自帝国第一名将、北疆柱石蒙恬之口,分量之重,可想而知。
观摩台上诸将,无不色动。
蓝田大营主将脸上有些挂不住,但更多的是深思。
北军偏将们则露出兴奋之色,显然已看到新法对北疆战事的巨大助益。
秦风与王萱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欣慰。
韩信的心血没有白费,天工院的教范与器械,终于在真正的沙场老将这里,得到了最权威的认可。
“上将军过誉了。”
韩信依旧平静,“此乃陛下天恩,秦院主、萧司正、禽滑厘先生及天工院诸位同仁鼎力支持之功,更是这三千将士刻苦操练之果。
信不过因势利导,略加整合罢了。
其中不足之处尚多,尤以骑兵与新式步兵之协同、复杂地形下之应变、以及长途奔袭后之战力保持等,仍需反复锤炼。”
他不居功,更指出不足,这份冷静与清醒,让蒙恬眼中的赞赏更浓。
“不骄不躁,知己知彼,韩都尉有名将之风!”
蒙恬赞道,随即转向秦风,“秦院主,天工院所出之新弩、钩镰枪、乃至那指挥塔上的测距传令之法,皆乃战场利器!
尤其是这新弩,射速、力道、乃至持续作战能力,皆远胜旧弩!
本将在此,代北疆数十万将士,谢过天工院!”
秦风连忙拱手:“上将军言重了。
天工院之本分,便是为强军富民尽力。
能得将士用命,护我国土,便是我等最大欣慰。
北伐在即,天工院必当竭尽全力,保障军械供应,并随时根据前线所需,改进创新。”
“好!有秦院主此言,本将心安矣!”蒙恬大笑,随即对蓝田大营主将道,“李将军,韩都尉所练新军,甚合我意。本将回北疆后,会奏明陛下,请调此军,及韩都尉本人,北上参战!届时,还要向李将军借人了!”
蓝田主将连忙道:“上将军有令,末将岂敢不从?此军能随上将军建功立业,亦是他们的造化!”
事情就此定下。
韩信和他训练的三千新军,将作为北伐的“尖刀”和“试验部队”,开赴北疆。
这无疑是对韩信练兵之法最有力的肯定,也意味着天工院的军事改革思想,将通过这支军队,接受最残酷、最真实的战场检验。
校场演练结束后,蒙恬又特意留下,与韩信、秦风、王萱、禽滑厘等人,在营中详谈。
他们摊开北疆地图,就新式战法如何与北军现有体系结合、如何应对匈奴骑兵的战术特点、天工院随军匠作营的配置与保障等问题,进行了深入探讨。
韩信侃侃而谈,对北疆地形、气候、敌我优劣了如指掌,提出的许多设想,连蒙恬都频频点头,深受启发。
暮色四合时,众人才离开蓝田大营。
回程的马车上,秦风看着窗外掠过的、在夕阳下拖着长长影子的士卒营房,对身旁的王萱道:“韩信此人,确是大才。练兵之法已成,北伐首功,或许便要着落在他身上了。”
王萱点了点头,左臂轻轻动了一下,似乎想握拳,又忍住了。
“他的练兵法,狠、准、快,尤其重协同与应变,确是为大战而生。
北疆……或许真能打出不一样的样子。”
她顿了顿,看向秦风,“我们天工院的护卫,或也可参照其法,稍作调整,加以操练。日后……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秦风知她指的是潜在的、来自暗处的威胁,握了握她的手:“此事你来定。待你伤再好些,便着手。天工院的护卫,不仅要能守,必要时,也要能攻,能战。”
王萱眼中闪过锐光,重重点头。
兵仙练兵,新法初成。
利刃既已铸就,只待出鞘饮血,在北疆的烽烟与寒风中,验证其无匹锋芒。
而天工院与秦风的名字,也将随着这支新军、这些新式战法与军械,一同铭刻于即将到来的、波澜壮阔的北伐史诗之中。
历史的车轮,正在格物之力的推动与兵家奇谋的指引下,加速驶向那片苍茫辽阔的北方草原,驶向一场决定帝国命运的铁血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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