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梁振特意请了假,开着车去高铁站接陈辞爸妈。
上了车,陈辞妈妈就着急问:“梁振啊,你跟我说实话,陈辞到底怎么样了?”
梁振早就有准备,淡定地说:“姨婆,他就是最近心情不太好,身体没问题。”
“心情不太好?那吃饭正常吗?康复训练还在做吗?”
“都还好,昨晚我给他煮面,他吃了一大碗。”
陈辞爸爸忽然问:“他知道我们来吗?”
梁振犹豫了一下,“知道……叔公,你别担心,陈哥不介意。”
妈妈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后排,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后座的爸爸始终一言不发,眼睛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个小时后,车子开进小区。
离楼梯口还有几十米的距离,梁振就瞥见单元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兰桂芳。
她穿着一件碎花睡衣,手里拎着一袋垃圾,正往垃圾桶的方向走。看到梁振一行人走过来,她的脚步顿了顿,眼睛一直往这边瞄。
梁振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姨婆,叔公,我们上去吧。”他加快脚步,想赶在兰桂芳做出什么古怪之前上楼。
可惜为时已晚。
“诶,这不是楼上的邻居吗?”兰桂芳扔完垃圾,快步走过来,眼睛在陈词爸妈身上转了一圈,“这是你家长啊?”
“我家亲戚。”梁振简短地回答,头也不转,拉着行李箱往楼梯口走。
“哎,别那么急嘛,”兰桂芳跟了上来,脸上挂着热情的笑,“两位之前来过吧?从外地过来看儿子?”
陈辞妈妈愣了一下,礼貌地点点头,“是的,你是……”
“我是楼下的邻居,姓兰,是这里的老住户了,和你们儿子经常碰面的。”
爸爸皱了皱眉,没说话。
“姨婆,我们先上去吧,还得做饭给陈哥吃呢。”
“急什么呀?邻里邻居的,难得碰面认识一下,正好有些事想跟你亲戚聊聊呢。”
兰桂芳走到楼道口,挡住了上楼的路。
“两位……”她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你们儿子最近怎么样啊?好久没见他了。”
妈妈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挺好的。”
“哦……”兰桂芳点点头,“那这个跟他住的小兄弟你们应该挺熟的吧?我看他进进出出的,可勤快了。”
妈妈的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瞥了爸爸一眼,“兰大姐,我们先上去了,午饭还没吃呢,改天有空了再聊。”
“哎,别急嘛。”兰桂芳往旁边一挪,继续挡着路,“我也是关心你儿子,你不知道吧,你们儿子刚搬来这里住的时候,可没少被人找麻烦。”
“什么意思?”妈妈的眉头皱了起来。
梁振已经不耐烦了,要不是陈辞爸妈在,他根本一句话都不想搭理。
兰桂芳斜眼看了下梁振,露出一抹邪魅的笑,“有一天,我看到有人在来我们楼道里拿油漆乱涂乱画,就在你们家门口旁边,当时还是我帮忙骂走的呢!”
梁振直接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疯女人居然会提这件事。
“你猜那人在墙上写的什么字,”兰桂芳故意停顿了一下,“搅尸!”
陈辞爸妈完全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兰桂芳忽然大笑几声,“我一开始也不知道是什么,搅尸,什么是搅尸?我想啊想,一直都想不通,差不多都要忘记了,但是有一天我突然就想明白了……”
“我们没空听你讲故事,麻烦让一下。”梁振赶紧打断。
“你别碰我啊!我讲完自己会让,而且你不想听,他们想听啊,是不是?”
“你!”梁振看向陈辞爸妈,“叔公,姨婆,你别听她胡说八道。”
兰桂芳不为所动,“物业都是有记录的,是不是胡说八道你们到时候去问就知道了。”
“大姐,”陈辞妈妈努力保持镇定,“你说有人欺负我儿子,怎么欺负的?”
“姨婆,没有人欺负陈哥。”
“你让她说。”
兰桂芳有些得意的瞥了一眼梁振,“那人没写完字就被我赶跑了,当时还画了个剪头指着你儿子家门,我后来想明白了,这根本不是来打广告的,是来骂人的啊!”
“你说够没有!”
“梁振,你让她说完。”
“其实吧,你儿子刚搬过来影响我休息,我忍忍就算了,可是后来我越观察就越觉得不对,两个大男人住在一起,也不见有女人进出,半夜卧室的动静却比谁家都大……”
兰桂芳说到这里噗嗤笑了一声,“然后我就明白人家为什么专门来骂你们儿子了,那是看不下去了,以前我在医院的时候只在肛肠科见过你儿子这种人,没想到生活里还碰见了,还是邻居,真是无奇不有。”
“不要说了!”妈妈脸涨得通红。
“啊?不是你要我说的吗?对了,我还没说完呢,后来我就知道那人在墙上写的字是什么了,搅,屎,棍。”
“你再说一遍试试!”梁振大吼道。
兰桂坊身子往后缩了一下,“你,你凶什么?又不是我写的,我只是告诉你事实而已,有本事,你去那个人骂啊!我可是好心赶跑他了,要不然楼上楼下都知道你们是,是……”
“姨婆,我们走。”梁振一把拉住妈妈的手臂,想硬闯过去。
兰桂芳往旁边一闪,“我说的哪句是假的?那个字是不是画在你们门口的?是不是被我骂走的?”
梁振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想开口反驳,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说。
他只想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让开!”
“我怎么你了?我说两句话你就急成这样?”兰桂芳反而来劲了,音量又高了几分,“不是我一个人说的!别人早就知道了!整栋楼谁不知道?就你们还蒙在鼓里!”
妈妈脸色煞白,身体在发抖。
梁振脸涨得通红,他攥紧拳头,牙齿咬得咯咯响,恨不得一拳打在那张嘴上。
兰桂芳忽然转向爸爸,“大哥,上次你来的时候我不是提醒过你了吗,你家儿子和这个男的有一腿,你怎么就不听呢?”
妈妈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爸爸。
梁振也愣住了。
“怎么,你没告诉他们?”兰桂芳笑了起来,“你要是你……”
“够了!”
一声怒喝,炸雷一般。
陈辞爸爸向前迈了一步,怒视兰桂芳,“你、你说完了就让开!”
他的声音在发抖,眼睛里全是血丝,那是气到了极点。
“我儿子什么样的人,我自己清楚!用不着你说三道四!”
兰桂芳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嘴上却不饶人,“我可是为你好。”
爸爸的声音更大了,“你是我什么人,用得着你为我好?我儿子也不需要你指指点点!”
“我、我……”
“我家的事轮不到你管!你没有那个资格!”
兰桂芳的脸涨得通红,“你们家养出这种……”
“让开!”
这一声吼估计整栋楼的人都能听到,甚至对面楼都有人探出头来。
陈辞爸爸指着兰桂芳,“你要是敢跟其他人胡说八道,我、我跟你没完!”
兰桂芳被吓懵了,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被那双通红的眼睛瞪得说不出话来。
她悻悻地退了两步,嘴里嘟囔着“狗咬吕洞宾”,灰溜溜地走了。
楼道里安静下来。
妈妈扶着墙,眼眶红红的,看着丈夫的背影,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梁振站在一旁,看着叔公的侧影,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是今天才知道。
他早就知道了。
三人的情绪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争吵打乱了,久久无法平静。
他们却不知道,楼上拐角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影,那人站在楼梯另一侧,手抓着栏杆一动不动,脚步停留在下楼梯的动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