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她做了什么？”

    

    凌玄那清冷空旷的声音，终于泛起清晰的涟漪。

    

    然而，面对这源自上古剑仙残念的震怒质问，赤烬的反应，却只是嘴角那抹诡异愉悦的弧度，加深了些许。

    

    “做什么？”他重复了一遍凌玄的问题，暗金眼眸中流转着近乎欣赏的光芒，欣赏着对方这难得的情绪波动。“不过是将你心心念念的‘传承’，带到你面前罢了。怎么，不喜？”

    

    他的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无辜的意味，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你视她为传人，为希望，为‘道’之延续。”赤烬缓缓踱步，目光在琳秋婉苍白惊惶的脸和那剧烈闪烁的光点之间游移，“吾将她带来，让你亲眼看看，你这最后的‘希望’，如今在谁掌中，又将见证何等未来。这难道不是一份……厚礼？”

    

    凌玄的声音冷冽如刀，“挟持后辈，辱及先人，这便是你万载归来后的‘道’？赤烬，你终究……一点未变！”

    

    “未变？”赤烬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向光点，脸上那玩味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探究的平静，“凌玄，你口口声声说吾未变。那你呢？”

    

    他向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问道：

    

    “你若真已勘破生死，超然物外，何必留此残念？何必在意这女娃安危？何必对吾净化幽原之举愤懑不平？”

    

    “你若真信你那‘冰霜净化’之道至高无上，足以护佑苍生万代，又何必在临殒之际，布下这般重重禁制，将己身与此地永恒冰封，生怕后世侵扰？”

    

    “你这陵寝，是归宿，还是……囚笼？是超脱，还是……执念未消？”

    

    一连串的反问，如同冰冷的铁锥，一下下敲打在凌玄残念构筑的心防之上。

    

    赤烬却并未穷追猛打。他像是得到了某种验证，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竟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了然，甚至是一点点无趣。

    

    “罢了。”他摆摆手，仿佛厌倦了这场注定没有结果的争辩，“既然你这般重视她，视若己出……”

    

    他转身，目光重新落在浑身僵硬、如临深渊的琳秋婉身上，暗金眼眸中掠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那这份‘礼物’，吾便不带走了。”

    

    赤烬自顾自地说道，语气恢复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随意：

    

    “留在此地，你们二人……好好叙叙旧吧。毕竟此地清静，无人打扰，正是谈话的好去处。”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补充道：

    

    “或者，你若愿意，让她在此长伴于你，与你一同‘安眠’，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无边无际的蓝白色玄冰，声音平淡却带着绝对的冰冷：

    

    “这地方，普通人，可没办法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这是判决！要将她永远囚禁在这冰封的坟墓之中！

    

    琳秋婉想要后退，想要挣扎，但赤烬那无形的威压如同铁箍般笼罩着她。

    

    赤烬朝她走来。

    

    步伐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跳上。

    

    “乖，别怕。”他在她面前站定，俯视着她，声音甚至称得上温和，但那双暗金眼眸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是让你，和你凌玄前辈……多相处些时日。”

    

    话音未落，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凝聚起一点纯粹到极致、仿佛能焚灭一切生机与灵动的暗金光晕。那光晕并不炽烈，反而透着一种死寂的、封印般的寒意。

    

    没有丝毫犹豫，他并指如剑，对着琳秋婉的后心要害——

    

    轻轻一按。

    

    “嗤……”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如同烧红的烙铁按上冰雪。

    

    琳秋婉甚至没有感到剧烈的疼痛，只觉得一股极端霸道又阴冷的力量，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瞬间从后心刺入，然后沿着脊椎、经脉、窍穴疯狂蔓延、炸开！

    

    “呃啊——！！！”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不似人声的凄厉痛呼，身体瞬间绷直如弓，又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般，猛地向前软倒！

    

    “噗通！”

    

    她直挺挺地跪倒在冰晶陵寝前，冰冷坚硬的冰面撞击膝盖，发出闷响。但此刻，肉体撞击的疼痛，远不及体内那肆虐的封印之力带来的痛苦万分之一！

    

    那暗金力量精准地锁死了她周身三十六处大穴，封禁了奇经八脉的流转，更有一股阴寒的死寂之意，如同附骨之疽，缠绕在她玄霜圣体的本源与眉心玄霜印上，将其彻底压制、冻结！

    

    她无法动弹分毫，连眨眼的力气都仿佛被剥夺。真气彻底停滞，身体僵硬如石，只有意识还在无边的冰冷、剧痛与绝望中清晰得可怕。她就像一尊被瞬间冰封的雕塑，保持着跪伏的姿势，凝固在凌玄的陵寝之前。

    

    赤烬收回手，指尖的暗金光晕悄然散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样便好。”他语气轻松，“清静。”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陵寝、也看了一眼跪伏在地、生机与力量都被强行“凝固”的琳秋婉。

    

    “不必担心。”他对着光点，也像是对着无法动弹的琳秋婉说道，声音平淡如常，“吾此行，尚有那‘空无’之患需要处理。”

    

    他转身，暗红魔袍在绝对零度的寒风中纹丝不动。

    

    “待吾解决了那碍事之人，扫清了最后的障碍……”

    

    他顿了顿，侧过半张脸，暗金眼眸中映着陵寝与跪伏的身影，留下最后一句听不出是承诺还是更残酷玩笑的话语：

    

    “或许……会考虑来接你回去。”

    

    话音落下。

    

    他不再停留，一步踏出。

    

    面前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一道边缘燃烧着暗金火焰的裂缝无声张开。

    

    他迈入其中，身影被混沌与火焰吞噬。

    

    裂缝迅速合拢，消失不见。

    

    只留下这片被永恒冰封的蓝白死寂。

    

    赤烬最后那句话，如同遥远的回音，在她即将冻结的灵魂深处，幽幽回荡。

    

    或许……会考虑来接你回去。

    

    是希望？

    

    还是……

    

    比永恒的冰封，更加漫长而无望的……

    

    囚禁预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