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镜司大牢。
最深处的一间牢房，铁栏杆，石壁，地上铺着发霉的干草。一盏油灯挂在墙上，昏黄的光照着那两个靠墙坐的人。
司影和秦莽。
被关了三天。
三天没见太阳，脸色白得跟鬼似的。但精神还行，至少没死。
司影靠在墙上，闭着眼。
秦莽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根干草，一下一下揪着。
“早知道……”
司影忽然开口。
秦莽看着他。
“早知道什么？”
司影睁开眼。
“早知道带上紫霆。”
秦莽愣了一下。
“紫霆？”
司影点头。
“有它在，咱们至少不会这么容易被抓。”
秦莽想了想，点头。
“也是。”
他叹了口气。
“不过现在说这些，晚了。”
司影没说话。
继续闭眼。
牢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油灯噼啪的轻响。
不知过了多久。
外面传来脚步声。
很稳。
很沉。
司影睁开眼。
秦莽也抬起头。
铁栏杆外面，走来一群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武昭。
他身后，跟着几个禁军。
还有一个人。
琳秋婉。
司影愣住了。
秦莽也愣住了。
“琳姑娘？”
司影站起来，走到栏杆边。
“你怎么……”
琳秋婉看着他。
看着他满脸的胡茬，看着他眼底的血丝，看着他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囚衣。
她没说话。
只是看着。
武昭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人，你看见了。”
他说。
“还活着。”
琳秋婉收回视线，看向他。
“你想怎样？”
武昭没回答。
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巴掌大，圆形，像一面铜镜。镜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这是什么？”
琳秋婉问。
武昭说：
“狱镜司的观境镜。”
“能看见无间秘境里的情况。”
他顿了顿。
“你不是想知道他怎么样了吗？”
“朕让你看。”
他手指在镜面上一点。
镜面亮起来。
浮现出一幅画面。
……
无间秘境，第七层。
平台上，密密麻麻全是虚影。
数不清。
它们围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疯狂地扑上去。
谢霖川。
他站在平台中央，暗金色的火焰在身上燃烧。每一拳，每一脚，都能打散一片虚影。
但他的动作，越来越慢。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
他的身上，全是伤口。
新的，旧的，深的，浅的，都在流血。
脚下，那些被打散的虚影，化作黑雾，落在地上。黑雾越来越多，越来越浓，慢慢凝聚成液体。
黑色的液体。
粘稠的，像血一样的东西。
它们在平台上蔓延。
从平台边缘，往中间流。
谢霖川没注意到。
他还在杀。
还在拼命。
那些虚影，杀不完。
打死一批，又来一批。
无穷无尽。
他脚下的黑色液体，越积越深。
已经没过脚踝了。
他踩在里面，每一次抬脚，都像陷在泥潭里。
但他没停。
还在杀。
暗金色的火焰，还在烧。
画面外。
琳秋婉盯着那块观境镜，一动不动。
手，攥得紧紧的。
指甲嵌进掌心。
血渗出来。
她没感觉。
司影也盯着。
秦莽也盯着。
牢房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镜面里传来的，那若有若无的厮杀声。
画面继续。
谢霖川的动作，越来越慢。
那些虚影，越来越多。
黑色的液体，已经没过他的小腿。
没过他的膝盖。
他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力。
但他还在杀。
还在拼命。
忽然，他脚下一滑。
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
那些虚影趁机扑上来，把他淹没了。
暗金色的火焰，从虚影堆里炸开。
他又站起来了。
但他的腿，已经陷进黑色液体里，到了大腿。
他在往下陷。
慢慢往下陷。
那些虚影，还在扑上来。
一层一层，把他埋住。
暗金色的火焰，还在燃烧。
但光芒越来越弱。
越来越弱。
最后，只能看见一点微弱的光，在那堆虚影和黑色液体
然后——
那点光，也灭了。
画面里，只剩下那些虚影。
和那片慢慢上涨的黑色液体。
什么都没有了。
琳秋婉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盯着那块观境镜。
盯着那片黑。
手，在抖。
整个人，都在抖。
司影的眼眶红了。
秦莽低下头，攥紧拳头。
武昭也看着那块镜面。
眉头，微微皱起。
就在这时——
镜面上的画面，忽然剧烈晃动。
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然后——
啪！
碎了。
不是镜面碎了。
是画面碎了。
那块观境镜，发出刺眼的光芒，然后——
黑屏了。
什么都看不见了。
武昭眉头一皱。
“怎么回事？”
他话音刚落。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整个牢房都在晃。
墙上的土，簌簌往下掉。
油灯灭了。
黑暗里，能听见远处传来的混乱声。
有人在喊。
有东西在炸。
有……
武昭猛地转身。
看向那个方向。
狱镜司总府。
声音从那边传来的。
他脸色变了。
琳秋婉也抬起头。
看向那片黑暗。
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是他吗？
他还活着吗？
那个爆炸……
是他弄出来的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声音，那震动，绝对不是寻常的事。
武昭深吸一口气。
“来人！”
禁军冲进来。
“去查！看看那边怎么回事！”
“是！”
禁军跑出去。
牢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安静得可怕。
琳秋婉站在那儿，看着那片黑暗。
看着那块碎掉的观境镜。
手，还在抖。
心，跳得厉害。
她忽然想起，刚才画面里，那最后一点熄灭的光。
想起那片把他淹没的黑色液体。
想起那些无穷无尽的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