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两年，五年——最长的活了十年。”

    “然后，都死了。”

    他看着陈铭。

    “只剩我。”

    陈铭的手，在发抖。

    “为什么只剩你？”

    “因为你胸口的芯片。”老陈铭说，“那枚芯片，有最高权限。系统毁灭的时候，它保护了你。”

    “但你——”

    “我活了三十年。”老陈铭说，“一个人。在一片废墟里。活了三十年。”

    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苦涩。

    “你知道一个人活三十年，是什么感觉吗？”

    陈铭不知道。

    但他可以想象。

    那种孤独，那种绝望，那种——

    “所以我让你回来。”老陈铭说，“让你重新选。”

    陈铭看着他。

    “那你呢？”

    “我？”老陈铭笑了，“我等了三十年，就是为了这一刻。”

    他往前走了一步。

    站在陈铭面前。

    “选第一条路。”他说，“让玻璃舱里的人醒过来。让他们和你们共享身体。”

    “这样，两个世界都能活下来。”

    “这样，你就不用像我一样——”

    他的声音，卡住了。

    陈铭看着他。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

    “如果选第一条路，你会怎么样？”

    老陈铭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我会消失。”

    “消失？”

    “对。因为三十年后，就不会有那个做出错误选择的陈铭了。”他说，“我会被抹去。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陈铭沉默。

    “但没关系。”老陈铭说，“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十年。”

    他看着陈铭的眼睛。

    “你知道吗，这三十年，我每天都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想如果能再见你一面，我要说什么。”

    他伸手，拍了拍陈铭的肩膀。

    这一次，不是虚影。

    是真的拍到了。

    陈铭感觉到那只手的重量。

    很轻。

    又很重。

    “我想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让你做这么难的选择。”老陈铭说，“但你知道吗，有些选择，不管怎么选，都是错的。”

    “那怎么办？”

    “选那个让你不后悔的。”老陈铭说，“选那个，让你晚上能睡得着的。”

    他往后退了一步。

    “我选了让我后悔的。所以我三十年没睡好。”

    “现在，轮到你选了。”

    他的身体，开始变透明。

    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往上蔓延。

    但他在笑。

    笑着看陈铭。

    “记住——”

    “记住什么？”

    “你失去一切时，记得你还拥有选择。”

    他的眼睛，彻底消失了。

    画面消失。

    陈铭睁开眼睛。

    他还在那个房间里。

    面前，站着那个从三十年后回来的陈铭。

    “你看到了？”那个人问。

    陈铭点头。

    “你选哪个？”

    陈铭沉默。

    很久很久的沉默。

    然后，他开口。

    “我选第一条。”

    那个人笑了。

    那个笑容，很复杂。

    有欣慰，有悲伤，有——

    有解脱。

    “好。”他说，“那我来告诉你，怎么做。”

    他走到玻璃舱前，伸手，按在上面。

    玻璃舱，开始发光。

    金色的光。

    很亮。

    亮得像太阳。

    “让所有人，都进来。”他说，“一个一个来。”

    欧阳倩第一个走进去。

    他站在玻璃舱前，看着里面那些沉睡的人。

    “我该怎么做？”

    “伸手，按在玻璃上。”那个人说，“然后，闭上眼睛。”

    欧阳倩照做了。

    他伸手，按在玻璃上。

    闭上眼睛。

    然后，他感觉到什么。

    很温暖的东西。

    从玻璃里流出来，流进他的身体。

    流进他的血液。

    流进他的心脏。

    “睁开眼睛。”那个人说。

    欧阳倩睁开眼睛。

    玻璃舱里，有一个人，也睁开了眼睛。

    那个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是那个假的欧阳倩。

    但他的眼神，不一样了。

    不再空洞。

    不再冷漠。

    有了光

    “谢谢你。”他说。

    欧阳倩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客气。”

    那个人，也笑了。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透明。

    但这一次，不是消失。

    是和玻璃融合。

    和光融合。

    和欧阳倩——

    融合。

    欧阳倩感觉身体里，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很轻。

    像一阵风。

    但存在。

    “你好。”那个声音在心里响起。

    “你好。”欧阳倩在心里回答。

    第二个，是七号。

    他走到玻璃舱前，伸手，按在玻璃上。

    闭上眼睛。

    玻璃舱里，有一个人，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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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人，是他自己。

    真正的陈铭。

    不是七号。

    是那个从小长大的陈铭。

    “你是谁？”七号问。

    “我是你。”那个人说，“也不是你。”

    七号沉默。

    “你是陈铭的克隆人。我是陈铭的备份。”那个人说，“我们都不是真的。但我们可以一起，成为真的。”

    七号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好。”

    那个人笑了。

    然后，他消失了。

    和七号，融在一起。

    七号感觉身体里，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很安静。

    像一面镜子。

    但存在。

    第三个，是赵明远。

    他颤颤巍巍地走过去，伸手，按在玻璃上。

    闭上眼睛。

    玻璃舱里，有一个人，睁开了眼睛。

    那个人，很小。

    五岁的样子。

    扎着两个小辫子。

    是陈曦。

    五岁时候的陈曦。

    “赵叔叔。”他说。

    赵明远的眼泪，流下来。

    “曦曦——”

    “我等了你很久。”他说。

    赵明远点头。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那天推我进克隆舱的人，是你。”他说，“不是爸爸。”

    赵明远愣住。

    “你——”

    “我一直都知道。”他说，“但我假装不知道。”

    “为什么？”

    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甜。

    “因为我想让你，记得我。”

    赵明远的眼泪，流了一脸。

    “曦曦——”

    “赵叔叔，别哭了。”他说，“我原谅你了。”

    他伸出手，隔空，摸了摸他的脸。

    “真的？”

    “真的。”

    然后，他消失了。

    和赵明远，融在一起。

    赵明远感觉身体里，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很小。

    很轻。

    像一片羽毛。

    但存在。

    最后一个，是陈铭。

    他走到玻璃舱前。

    但没有伸手。

    而是看着里面。

    玻璃舱里，躺着无数的人。

    那些人的脸，他都认识。

    父亲，姐姐，老张，那些克隆人，那些普通人——

    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最后面。

    穿着白色的衣服，头发很长。

    是那个从三十年后回来的陈铭。

    他也在笑。

    笑着看陈铭。

    “来吧。”他说。

    陈铭伸手，按在玻璃上。

    闭上眼睛。

    然后，他感觉到什么。

    很温暖的东西。

    从玻璃里流出来，流进他的身体。

    流进他的血液。

    流进他的心脏。

    很多很多人。

    一个一个，流进来。

    父亲。

    姐姐。

    老张。

    那个扎小辫子的小女孩。

    那些克隆人。

    那些普通人。

    最后——

    是那个从三十年后回来的自己。

    “你来了。”陈铭说。

    “我来了。”那个人说。

    “现在，我们是一个人了吗？”

    “对。一个人。”

    那个人笑了。

    “你知道一个人，最幸福的是什么吗？”

    “什么？”

    “是不用一个人。”

    然后，他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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