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白顿了顿，继续说道，

    

    “只不过要等到每月十五大潮，水位才够。明天就是十五。”

    

    孟晓慧听得心都揪起来了，紧紧抓着他的衣袖：“那船呢？我们怎么搞到船？”

    

    “不用船。”

    

    沈墨白摇头，“礁石区有一条水下暗流，会把人带到岛外。我试过几次，水性没问题。就怕你不适应。”

    

    孟晓慧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我不怕。你会游泳，我也会。”

    

    沈墨白看着她，眼里有心疼，也有愧疚。

    

    这么多年，她吃了这么多苦，却还是和从前一样勇敢。

    

    “明天晚上这个时间，我来接你。”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她手里，“这几块压缩饼干你拿着，到时候路上吃。还有一把小刀，防身用。”

    

    孟晓慧握紧布包，指节泛白：“墨白……你真的找到从这里出去的路了？不是骗我的？”

    

    “不骗你。”

    

    沈墨白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我答应过你，一定会活着回去见你。现在你来了，我更不会丢下你。”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他可能还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冒险的，毕竟他也是才发现的，没有实验过。

    

    但是如今这些人竟然不择手段地把孟晓慧给抓了进来，那他就不得不将这件事给提上日程。

    

    这些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很是狡猾，万一哪天他们反应过来，孟晓慧很有可能会面临着生命危险。

    

    自从见到孟晓慧的那天起，他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半夜总是会被噩梦给惊醒。

    

    每每见到孟晓慧的时候，他忍不住想要去解释和苏沐晴之间的关系，但是他不能，一旦暴露，不光是他有危险，就是孟晓慧也有危险。

    

    好在终于他知道发现了这个路线，今天晚上和孟晓慧相认，明天晚上这个时候他们就能一起离开这里，沈墨白算好了所有的一切。

    

    只不过时间紧迫，两人没有时间来诉说衷肠，他只能简单地说出自己的诉求。

    

    孟晓慧明白沈墨白一个人在这个地方，每天都过着如履薄冰的生活，心里很是心疼。

    

    雨越下越大，风吹得树枝乱晃。远处隐约传来细微的声音。

    

    沈墨白的身体一僵，松开她的手，

    

    “只有明天一天，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影响明天的计划，到时候我会用手电筒照向你的窗户，你看到光线就去和我汇合，现在我得走了，你记住，明晚还是这个时间。”

    

    沈墨白说完，深呼吸一口气，眼睛里带着浓浓的不舍转身，孟晓慧却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角。

    

    “墨白……”

    

    她有很多话想说，想问这些年他过得好不好，但话到嘴边，却只化成一句：“你小心一点。”

    

    沈墨白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千言万语，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身影消失在雨幕里。

    

    他不知道明天的出逃计划能不能成功，若是失败，这怕会是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脚步声渐渐远了，和风雨声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

    

    孟晓慧站在原地，心跳得依旧很厉害。

    

    雨还在下，她盯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里全是沈墨白刚才的样子——瘦了，老了，眼角有了皱纹，可那双眼睛，还是和年轻时一样，深不见底，藏着光。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一切都如她猜想的一样，沈墨白表现出来的种种都是演给别人看的，虽说现在还有危机，但是她坚信，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就可以战胜一切。

    

    “墨白，我们一定会好好的从这里出去的，女儿还在家里等着我们，我们一家三口会团聚的。”

    

    她的囡囡还没有见过父亲，她甚至是还没有来得及和沈墨白说他们有一个女儿。

    

    但是明天，就能离开这里了，他们以后还有很多的时间。

    

    另一边，船只平缓的行驶，淅淅沥沥的下着雨。

    

    孟江雾站在甲板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远处的方向。

    

    叶煜舟走到她旁边站着，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孟江雾的身上。

    

    “根据时间，到达地方怕是要到明天晚上了，这雨应该要下一整晚，早点去休息，休息不好的话，状态可能会跟不上。”

    

    敌人建立的这个基地很是谨慎，因为地图上从未出现过。

    

    测绘员手里只有从董进那里探寻到的手绘地图，至于准确率有多少，只能寄托于常安吐露了多少。

    

    孟江雾的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还有一些湿。

    

    “你先进去吧，我想一个人在这里再待一会，冷静冷静。”

    

    虽说要行驶一天一夜的时间，还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但是孟江雾没有丝毫想要休息的心思。

    

    兴许是因为太过担心的原因，只有冰凉的海风才能够让她的大脑保持冷静，不胡思乱想。

    

    叶煜舟看着她，叹了口气，也不再劝。

    

    孟江雾没有回头，只是看着远处的海面。

    

    夜黑得像墨，海浪一浪接一浪地拍打着船身，雨丝斜斜地飘进来，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肩膀。

    

    叶煜舟没有走，只是往旁边挪了一步，替她挡住了风。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雨声和海浪声交织在一起。

    

    过了很久，孟江雾才开口，声音很轻：“叶煜舟，你说，我妈现在在做什么？”

    

    “可能在睡觉，也可能在盼着天亮。”叶煜舟的声音不高，却很稳。

    

    孟江雾扯了扯嘴角：“也是，她一向比我坚强。”

    

    她想起小时候在乡下，日子那么苦，妈妈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掉过一滴眼泪。

    

    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假装睡着，才能听见妈妈偷偷地哭。

    

    她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妈妈不是不哭，是不敢在她面前哭。

    

    “叶煜舟，你说，我爸还能认出我妈吗？他们那么多年没见了。”

    

    “能。”叶煜舟没有任何迟疑，“化成灰也认得。”

    

    孟江雾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表情认真，不像是在安慰她，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她的笑容很浅，像是被风吹皱了的水面，很快又平复了。

    

    “谢谢你，叶煜舟。”

    

    “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那我再说一次。”她的声音轻轻的，“谢谢你，不仅是为了我妈妈，也为了……我爸爸。”

    

    叶煜舟没有接话，只是站在那里，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