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克萨斯看着弥莫撒,没有说话。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能天使和可颂对视一眼,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但谁也没动——八卦的雷达正在她们脑子里嗡嗡作响。
吃瓜嘛,谁不喜欢?
你不喜欢?
哦,那看来我们是一路人。
才怪。
我只是不喜欢围观,但很喜欢听别人讲述完整的故事。
毕竟,没有谁喜欢被围观不是吗?
当然我这也算坏人了。
毕竟张三真正成为张三之前,每个旁观者都是张三。
“所以,”德克萨斯说,“怎么回事?”
弥莫撒把切好的苹果块放进旁边的小碟子里,推到她手边,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拖延时间。
“什么怎么回事?”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德克萨斯吃了一块苹果。
能天使和可颂嗅到了阴谋的气息。
弥莫撒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她。
病房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张因为失血而略显苍白的脸照得有些发亮。
她的头发有点乱,有几缕贴在额头上,应该是昏迷的时候出的汗。
“你这样看着我,”弥莫撒说,“我会想亲你的。”
“等你亲了再说。”德克萨斯说。
能天使的嘴张开了一个小小的“O”型。
可颂默默往后退了半步,给自己找了个更好的观赏角度。
“我后背现在还疼。”
“那我给你吹吹?”
“……”
德克萨斯不吃这一套。
一般来说,只要德克萨斯问了肯定有回答。
任何事情都一样。
这次德克萨斯也相信。
“要不你们先出去一下?”
弥莫撒对着能天使她俩说。
“走走走,我们去看拜松。”
能天使会意。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人家的私事你掺和什么。”能天使把可颂拽出病房,顺手带上了门。
“好吧。”弥莫撒叹了口气,从椅子上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事实上,是我和别人的仇怨扯到了你们身上。”
“所以,”她说,“我是被牵连的。”
“是。”
“能天使她们也是。”
“是。”
“那个派对上的所有人,都有可能受伤。”
弥莫撒没有否认。
“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德克萨斯说。
“什么?”
弥莫撒问。
“——完了,弥莫撒那边出事了。”
“我以为是你安排的炸弹出了问题,”德克萨斯继续说,“我以为你被人算计了,或者更糟。那一瞬间我担心的不是自己会不会死,而是你那边怎么样了。”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弥莫撒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
“尼娜——”
“我有些担心你。”德克萨斯打断弥莫撒,“不是因为这次受伤,是因为你说这是你和别人的仇怨。你身上背着多少这种东西,我不知道。但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弥莫撒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能说什么?
他还不至于在这个时候,这个场合和德克萨斯说——
“你也没问啊。”
他不可能这么说。
弥莫撒沉默了一会,“抱歉。会有一天,你知道的。”
德克萨斯吃了一块苹果,忽然说:“我做了个梦。”
弥莫撒正在再削一个苹果。
“什么梦?”
“一个没有你的梦。”
弥莫撒停下了动作。
“说来听听。”
弥莫撒把刀放下,身体往后靠了靠,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很正常的梦,或者说很不正常的梦。”德克萨斯说,“我烧毁了家族,逃出叙拉古,遇见大帝,加入企鹅物流。龙门的事件发生了,我参与了。惊魂夜的事也发生了。”
“但我们没有去汐斯塔,我也没有如今的能力。在惊魂夜里我和那位女孩打成一团,并不像之前那样简单。”
“霜星和爱国者死了,浮士德和梅菲斯特——或者说那位医官鸟也死了。我并没有见过Ace和Sut。”
德克萨斯说着,又吃了一块苹果。
“梦里的我还是那个样子,”德克萨斯继续说,“不爱说话,喜欢吃Pocky,打架的时候不要命。能天使还是那么吵,可颂还是想着赚钱,空还是那么温柔。一切都很正常。”
她顿了顿。
“正常到让人觉得——这才是应该的样子。”
弥莫撒的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了敲。
“然后呢?”
“然后我醒了。”德克萨斯看着他,“醒来的时候后背疼得要命,脑子里昏昏沉沉的,第一反应是想找你算账——你让我受伤了,这事没完。”
当然,这话是假话。
“但我刚睁开眼,就看到你坐在那儿削苹果。”
弥莫撒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个刚削到一半的苹果,皮还挂着,坑坑洼洼的,卖相确实不怎么样。
“所以?”
“所以我在想,”德克萨斯说,“如果那个梦是真的,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你——”
“那我大概还是那个样子。”德克萨斯说,“被过去缠着,不知道以后要怎么办,每天过着差不多的日子,等着差不多的结局。不会有人半夜拉我去吃夜宵,不会有人在我训练的时候突然出现说‘你这样打不对’,不会有人——”
她看了一眼弥莫撒手里的苹果。
“不会有人削这么丑的苹果给我吃。”
弥莫撒低头看了看那个苹果,沉默了。
“……最后这个没必要加。”
“有必要。”德克萨斯说,“丑就是丑。”
弥莫撒有些破防,“你知道我平时不削成这样的。”
“但你现在削成这样。”德克萨斯说,“这是事实。”
弥莫撒认命了。
跟伤员较什么劲啊。
弥莫撒叹了口气,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块,和之前的那些放在一起。碟子里的苹果块堆成小山,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黄色。
“所以你是想说,”他慢条斯理地说,“有我在比较好?”
德克萨斯看着他。
“嗯。”
德克萨斯说。
“如果可以,我并不想那样成为现实。”
“现在,有你,才好。”
啊,没有弥莫撒?
那会多多少悲剧?
那又会在她的生活里少多少乐趣?
那样,她不就少了一个喜欢的人吗?
或者说,一个值得托付一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