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最终还是穿了。
不是他想穿的,是实在躲不过去。
那天早上他试图装病,凯尔希亲自来了一趟办公室,面无表情地给他量了体温、测了血压、检查了瞳孔,然后说了句“你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就走了。
博士觉得很悲哀。
因为如果他敢否定下一步就是沧竹来身体检查了——就算是华法琳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尺码应该合适,”沧竹说,完全无视了博士的表情,“我问过了可露希尔,不过好像不同款式有不同的差异,我也不知道行不行。”
博士把袋子合上了。
博士宁死不屈。
“我说不呢?”
沧竹想了想。
“那我就把你‘偷拿凯尔希咖啡并且栽赃给阿米娅’的事情发到论坛上。”
博士沉默了。
那件事他以为没人知道。
“你是怎么——”
“罗德岛上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沧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然很平淡,但不知道为什么,博士听出了一点不太对劲的东西——大概就是得瑟,“只是大部分时候我懒得管而已。”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像我知道你办公室抽屉里藏着的那包薯片是上周从医疗部顺来的。”
“……那是慰问品。”
“慰问品上写着‘仅供医疗部值班人员’。”
博士又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沧竹这个人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他什么都知道,而在于他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直到他觉得有必要说的时候。
这就像你房间里有一条蛇,你一直以为它不存在,它也不咬你,但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突然觉得有必要咬你一口。
博士觉得,他可能不是人,但沧竹一定是个狗。
“穿就穿。”博士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破罐破摔,壮士断腕的悲壮,“但你不能拍照。”
沧竹露出一个笑容。
“我不拍,”沧竹说,“但别人拍不拍,我就管不着了。”
也就是说这黑历史就一定要被留下来了。
博士忽然觉得自己可以换个地方生活。
制服剪裁很考究,白色衬衫外面是深色的束腰外套,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一点的位置,领口的设计不算复杂但很利落。
博士的身形本来就偏瘦,这套衣服穿上之后,反而把他身上那种不太健康的纤细线条修饰成了一种——怎么说呢——一种“易碎感”。
就是那种——你看到一个人,会觉得他随时会碎掉,但又觉得他碎掉的样子一定很好看——的那种感觉。
博士就是这种感觉。
本身博士颜值也不低,一头白毛。
白色衬衫的领口收得很紧,意外地把脖颈线条拉得修长,深色束腰外套在腰侧收了一道弧线——他以前不知道自己的腰可以看起来那么细。
裙摆确实在膝盖上方一点,露出一截小腿,还有黑色丝袜。
最让博士崩溃的是胸垫。
——是正经的内置衬垫,穿上之后轮廓自然得令人发指。
沧竹递衣服过来的时候表情无辜得要命,说了一句“里面自带的,不关我事”。
放他娘的狗屁。
博士心里骂着。
博士当时就想把东西摔他脸上。
但他又停下了。
让这逼崽子爽到了就不好了。
沧竹把博士拉出去溜了一圈。
“别磨蹭了,”沧竹说,“你越拖越尴尬。”
博士觉得这句话的逻辑有问题。他现在就很尴尬,拖一会儿并不会让尴尬变得更多,因为尴尬已经饱和了。
但他还是迈出了步子。
不是因为沧竹说得有道理,而是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不主动走出去,沧竹会做一件更过分的事情——比如把他扛出去。
就算沧竹体虚,他仍然是一个鲁珀啊。
沧竹干得出来这种事。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沧竹那天穿女装的时候,也是走了的。
这个人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走完的?
“你是不是没有羞耻心?”
“有,”沧竹想了想,“但我把它关掉了。你也试试,把脑子里的某个开关拨一下,告诉自己‘这不是我,这是另一个人’,然后你就——”
“你这是 dissociation,是一种心理防御机制。”博士说。
“哦,”沧竹点点头,“那我就是 dissociation 了。你学医的你说得对。”
说的像你不是学医的一样。
博士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完那段路的了。
他只记得走廊很长,灯很亮,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果然,这片大地就应该被毁灭。
博士如此想着。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沧竹问。
“想杀人。”
“哦,那还行,”沧竹点点头,“说明你还有求生欲。”
“你管这叫求生欲?”
“至少你没有想杀自己,”沧竹说,“这是很大的进步。”
博士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他一般见识。
于是那天,论坛上出现了一个帖子。
纯抽象不解释:“图片”“图片”“图片”谁来解释一下,谁他妈来解释一下,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是啊,吃什么啊:沙发。我在现场。我全程在现场。我甚至录了视频但我暂时不敢发因为我觉得发了可能会被凯尔希医疗记录除名。
罗德岛第一狗仔:板凳。我操。我嘞个雷。我上次看到这种级别的场面还是沧竹女装那次。
咖啡因成瘾者:地板。没人注意到一个细节吗?第一张照片里博士的耳根是红的。一张很冷淡的脸,配一双红透了的耳朵。这叫什么?这叫反差。
无论如何,这就是整体的经过。
很有意思,不是吗?
博士阳谋明牌搞沧竹,沧竹也就阳谋搞博士。
一换一嘛,不亏嘛。
罗德岛上也就出了这么一桩美谈。
大概可以算作美谈吧?
反正博士脾气也算好,就算当面提也没什么大事情——也许。
啊,让我们话说回来。
沧竹走回了宿舍。
不过他发现一件事。
那就是他房间门好像没关。
沧竹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他出门时关门了吗?
关了?
没关?
沧竹有些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