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还在吹。
带着一股子咸鱼味儿。
但这会儿在岸边这几个人心里,这风比刀子还割人。
李辰和宋雨琪终于上岸了。
俩人那个形象,怎么说呢。
李辰那身潜水服紧紧绷在身上,勾勒出大块的肌肉线条。
宋雨琪倒是还好,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手里还攥着那个刚捞上来的玻璃瓶,眼神里透着股“我还能再战五百年”的狠劲儿。
“导儿!瓶子!”
宋雨琪把瓶子往桌上一拍。
那叫一个气势如虹。
“第三名!这可是前三!”
“是不是有奖励?给个线索?或者给个复活甲也行啊!”
这姑娘是个急脾气。
刚才在水底下憋气憋得脑仁疼,现在就觉得既然进了前三,高低得发点福利。
陈默坐在遮阳伞底下。
换了个姿势。
二郎腿翘得那是相当标准。
他看了看满脸期待的宋雨琪,又看了看旁边同样把眼睛瞪得像铜铃的李辰。
叹了口气。
摇了摇头。
“想多了。”
三个字。
云淡风轻。
杀人诛心。
宋雨琪愣住了。
笑容僵在脸上,跟没化开的糖似的。
“啥意思?”
“啥叫想多了?”
“我们拼死拼活游上来,连个口头表扬都没有?”
“名额有限。”
“前两名,那是VIP待遇,能向我提一个关于身份的问题。”
“至于你们这第三名……”
陈默顿了顿。
露出了一个标准的、职业的假笑。
指了指旁边的一箱矿泉水。
“只能算是凑数的。”
“福利就是……澳洲纯净水,管够。”
轰隆!
李辰感觉一道雷劈在了天灵盖上。
他那一身腱子肉都气得直哆嗦。
“不是……”
“陈默你做个人行不行?”
“我们在”
“合着我们是来这儿义务劳动的?”
陈默耸耸肩。
“知足吧。”
“这水还要五澳刀一瓶呢。”
李辰:“……”
宋雨琪:“……”
这天没法聊了。
这导演是真不拿艺人当人啊。
宋雨琪气得直跺脚,把脚下的沙子踩得飞起。
“辰哥!”
“下一场!”
“下一场咱们必须拿第一!”
“我就不信了!还能让这帮老弱病残一直压着咱们?”
李辰深吸一口气,拧开矿泉水灌了一大口。
眼神犀利。
那是大黑牛被激怒后的战意。
“走!”
“去那个什么保护区!”
“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力量!”
俩人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
背影悲壮。
像是要去炸碉堡。
紧接着。
海面上又冒出来两个脑袋。
Baby和鹿含。
这组那是真的惨。
Baby头发乱得跟海藻似的,脸上的妆都有点花了,但依然坚强地保持着女明星的微笑。
鹿含就更别提了。
脸色煞白。
嘴唇发紫。
刚才在直升机上吐了一回,在船上又吐了一回。
这会儿整个人就是个虚脱的状态。
走路都打晃。
跟被妖精吸干了精气神似的。
“导儿……”
鹿含声音都在抖。
“我不行了……”
“我要回家……”
“我要找我妈……”
Baby扶着他,像扶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老大爷。
“坚持住!”
“小鹿!胜利就在眼前!”
两人挪到陈默面前。
还没等陈默开口。
鹿含先举起了白旗。
“别说了。”
“我知道。”
“啥也别给我。”
“我也不要奖励。”
“我现在就想知道一件事。”
鹿含抬起头。
那双本来亮晶晶的小鹿眼,此刻充满了对命运的恐惧。
“下一站。”
“怎么去?”
陈默笑了。
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他没说话。
只是伸出手。
指了指旁边那架巨大的、正在预热的、螺旋桨转得呼呼作响的直升机。
嗡嗡嗡——
声音震耳欲聋。
但在鹿含耳朵里。
这哪里是螺旋桨的声音。
这就是死神的磨刀声啊。
唰。
鹿含的脸。
瞬间从惨白。
变成了死灰。
就像那种刚刷了大白的墙,又被泼了一层水泥。
腿一软。
直接跪在了沙滩上。
“不……”
“不要……”
“我不坐……”
“打死我也不坐了……”
鹿含抓着地上的沙子。
“这就是上了贼船啊!”
“陈默!”
“你这是谋杀!”
“你是想让我死在澳洲吗!”
“这节目违约金多少?我赔!我现在就赔!”
Baby看着鹿含这副样子,也是心疼。
“导儿。”
Baby试探着问。
“能不能……换个交通工具?”
“比如车?”
“或者船也行啊?”
“我看地图上也有路啊,大不了我们慢点,哪怕天黑了才到也行啊。”
陈默还没说话。
旁边的工作人员举起了一块牌子。
“车程:4小时”
“直升机:30分钟”
陈默摊手。
“看见没?”
“四小时。”
“等你们到了,黄花菜都凉了。”
“而且。”
陈默补了一刀。
“那是山路。”
“十八弯的那种。”
“比直升机还晕。”
“……”
绝望。
窒息。
鹿含跪在地上。
看着那架直升机。
又看了看远处那蜿蜒曲折、看着就让人反胃的山路。
这就是个死局啊。
伸头是一刀。
缩头也是一刀。
“唉……”
鹿含长叹了一口气。
那声音。
沧桑得像个八十岁的老大爷。
“算球。”
“来都来了。”
“贼船都上了。”
“现在下去,前面的苦不都白吃了?”
鹿含从地上爬起来。
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子。
那动作。
带着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坐!”
“不就是个直升机吗!”
“我就当是坐摇摇车了!”
“只要我不睁眼,它就是个大号的按摩椅!”
这自我催眠的能力。
也是没谁了。
Baby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硬气!”
“这才是纯爷们!”
两人互相搀扶着。
往直升机那边挪。
鹿含走两步。
停一下。
深呼吸。
回头看一眼。
那眼神里。
全是留恋。
“看啥呢?”Baby问。
鹿含指了指海面。
远处。
海浪起伏。
隐约能看见两个小黑点。
还在水里扑腾。
那是沙益和范成成。
“看他们。”
鹿含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只要想到还有比我更惨的。”
“我就觉得……”
“这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过了。”
此时。
海里。
沙益和范成成。
那是真的惨出了天际。
沙益手里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
正对着那个该死的宝箱发狠。
“开啊!”
“你给我开啊!”
“你有本事锁上,你有本事开门啊!”
沙益在水下怒吼。
当然。
听起来就是一串“咕噜噜噜”的气泡声。
旁边。
范成成正在跟一只海蟹搏斗。
那螃蟹夹住了他的脚蹼。
死活不松手。
“爹!”
“救命啊!”
“我被袭击了!”
“这是海怪啊!”
范成成在水面上露个头,惨叫连连。
沙益浮上来。
抹了一把脸。
一脸的生无可恋。
“别喊了。”
“那是螃蟹。”
“它看你脚大,以为是同类。”
“赶紧下来!”
“最后一把钥匙了!”
“要是再打不开,咱俩就把这箱子抗回去!”
“让陈默给咱们砸开!”
又折腾了十分钟。
终于。
“咔哒”一声。
那声音在水下显得格外悦耳。
开了。
沙益差点哭出来。
他颤抖着手。
从箱子里掏出那个玻璃瓶。
就像掏出了自己的速效救心丸。
“走!”
“赶紧走!”
“这破地儿我是一分钟都不想待了!”
俩人连滚带爬地上了岸。
那是真的连滚带爬。
腿都是软的。
到了陈默面前。
沙益直接瘫在地上。
“导儿……”
“别说话。”
“我知道。”
“没奖励。”
“直升机。”
“走。”
沙益摆摆手。
那是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累。
心累。
身累。
陈默看着这俩“难民”。
都有点于心不忍了。
虽然只有一点点。
“行吧。”
“既然都知道了。”
“那就上路吧。”
“别让前面的人等太久。”
沙益被范成成架着。
一步三晃地走向直升机。
一边走还一边碎碎念。
“造孽啊……”
“一大把年纪了……”
“遭这个罪……”
“范成成!”
“都是你!”
“你要是早点找到钥匙,咱们至于最后一名吗!”
范成成委屈巴巴。
“爹。”
“那钥匙埋在沙子里。”
“我又没有透视眼。”
“再说了。”
“你刚才插错孔了,那能怪我吗?”
“闭嘴!”
“我是你爹!”
“这时候要维护长辈的尊严!”
直升机再次起飞。
在澳洲湛蓝的天空中。
画出一道道白线。
上面是鬼哭狼嚎。
特别是鹿含那架。
还没飞稳呢。
就能听见对讲机里传来鹿含的惨叫。
“啊!!!”
“别晃!!!”
“师傅你稳点!!!”
“我要吐了!!!”
而另一架飞机上。
沙益死死抓着把手。
闭着眼。
嘴里念念有词。
“金刚经……大悲咒……实在不行来段二人转辟邪……”
范成成在旁边拿着GoPro狂拍。
“爹。”
“看镜头。”
“笑一个。”
“这一刻,咱们在飞。”
“飞你个大头鬼!”
沙益没睁眼。
“我现在感觉灵魂在飞。”
“肉体已经没了。”
这一顿折腾。
那是身心俱疲。
但这只是开始。
因为他们的目的地。
是野生动物保护区。
那里。
有袋鼠。
有考拉。
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