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靠在老板椅上。
手里端着那个泡满枸杞的保温杯。
杯盖没拧死,热气顺着缝隙往外呲。
桌子上堆着厚厚一沓A4纸。那是从极地办拿回来的物资报备清单。
林薇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她是个干起活来六亲不认的主。
“导儿。这可是硬仗。”林薇语速极快。
“先说拍摄核心设备。”
她翻过一页。纸张哗啦作响。
“耐寒摄影机、补光灯、抗风无人机。”林薇念经一样,
“全得装进专用抗寒防水保温箱。重点是电池。必须独立绝缘包装,防短路。一箱绝对不能超过十块。素材硬盘得三重备份,分人贴身带着。”
张鹏坐在角落里。他死死搂着一个黑色的设备箱。那架势就像护着刚满月的独生子。
“导儿!”张鹏扯着嗓子嚎,
“贴身带着?零下三十度啊!电池冻没电了事小。这硬盘要是一出溜掉冰窟窿里,咱们这趟就算去给企鹅拜了个早年!”
陈默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掉进去了,你就给我脱了衣服跳下去捞。”
陈默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
“捞不上来,你留在长城站给人家当雪橇犬。”
张鹏闭嘴了。
缩在椅子里抱紧了箱子。
林薇没管这俩人的拉扯。她是个莫得感情的读稿机器。
“个人防寒装备。”林薇继续念。
“极地防风防水冲锋衣裤、全脸防寒帽、防雪盲护目镜、双层防寒手套、零下四十度抗寒冰爪靴。”
这些听起来还算正常。
紧接着林薇话锋一转。声音拔高了八度。
“重点要求!所有衣物必须真空压缩包装,外层套防水袋。提前清洗消毒,必须出具无外来物种污染证明!”
刘洋刚喝进去的一口茶直接喷在桌面上。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滑,哐当撞在墙上。
“证明?”刘洋眼珠子瞪得溜圆,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我上哪给他们开证明?难道我拿着邓抄的苦衩子,去疾控中心求大夫盖个无菌章?大夫能把我当精神病扣下!”
陈默放下保温杯。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梆梆作响。
“死脑筋。”陈默翻了个白眼。
“买新的。连着包装袋直接送去紫外线杀菌房照三天。照秃噜皮了再拿出来。”
荒谬转折就在这。
去趟南极,行李得比重症监护室还干净。
王萌是个吃货兼策划。
她搓着手,胖乎乎的脸上挤出几分激动。
“导儿,咱们说说慰问物资!这可是给长城站科考队员带的干货!”
王萌一把抢过清单。
“节日特色食品。队员们想吃端午粽子。但是极地办死规定,绝对不许带生鲜肉馅。只能弄那种全真空灭菌的甜咸双款。”
壮哥在旁边点头。
他一米九的大个子,手里捏着个小小的圆珠笔,画面极度违和。
“鸭脖、烤鸭、东北红肠。”壮哥粗声粗气地汇报。
“我都联系了厂家。全部高温灭菌,抽真空压缩得跟板砖一样。保证连个细菌的太爷爷都活不下来。”
陈默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吃吧。”陈默语气幽幽,
“这帮科学家在冰天雪地里能吃着我们带着红肠,一定会感激我们送去的温暖。”
王萌没理会吐槽。继续往下报。
“调料得多带。火锅底料、豆瓣酱、螺蛳粉、冻干汤料。”
王萌砸吧着嘴,“酒水也得有。低度红酒、黄酒。极地办规定了,原厂密封包装的瓶装啤酒,总量不能超过二十四瓶。”
陈默愣住了。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多少?二十四瓶?”陈默拍着桌子。
“长城站几十号大老爷们。二十四瓶够干嘛的?一人发个吸管,围着酒瓶子嘬两口?还是倒在雪地里大家凑一块闻闻味儿?”
“人家那是科考,不是开烧烤摊!”林薇瞪了他一眼,“这是纪律!”
陈默摆摆手。懒得争辩。跟官方抠规矩就是找不痛快。
“非食品刚需类。”林薇继续推进,“最新影视综艺硬盘。桌游卡牌。小型健身器材。降噪耳机。还有极寒专用护肤品。”
陈默再次打断。满脸嫌弃。
“南极除了呼呼吹风就是企鹅打鸣。要什么降噪耳机?难道是为了防邓抄拉着他们做游戏?”陈默撇嘴。
这吐槽太过精准。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憋笑声。
刘洋把算盘扒拉到自己面前。
不,他用的是个硕大的计算器。手指在按键上敲出残影。
“导儿。这些都不叫事。”刘洋的脸皱成了一个苦瓜。
“大宗备用物资。备用拍摄耗材、团队应急食品。重点是,所有东西得装进UN认证的军用防水周转箱。贴封条。一箱重量不能超过二十五公斤。”
刘洋把计算器推到陈默眼皮底下。
上面那一串零晃瞎了人的眼。
“运费。”刘洋声音都在发抖。
“货运包机。这笔钱砸下去,咱们后半年的盒饭只能吃榨菜了。”
陈默看着那个数字。胸口一阵绞痛。感觉呼吸都不畅快了。
他一把推开计算器。咬了咬牙。
“审批报备那一步不是走极地办的配额吗?”陈默指着林薇的策划。
“京城卫视出公函。走捐赠申请。我们跟着智利空军的C-130大力神运输机走!叫特许航班!”
林薇推眼镜。
“是。提前十五天在圣地亚哥集货,凭外交照会清关。飞两个多小时直达弗雷机场。到了那边,长城站派雪地车来接。这是官方通道。”
陈默长舒一口气。能蹭国家的军机,这买卖不亏。
“交接仪式必须弄大点。”
陈默眼底闪过一丝狂热,双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个框,
“国旗广场。冰天雪地。狂风呼啸。我们几个人站成一排,庄严肃穆地把一箱子真空鸭脖和螺蛳粉递给站长。”
他越说越兴奋。转头死盯着张鹏。
“张鹏。你给我听好。特写必须推上去。我要拍出那箱鸭脖上凝结的冰霜。拍出科考队员接过鸭脖时眼角的泪光。懂不懂!”
张鹏猛点头。
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
热血又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