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跑男团拆成三路,分头去拜访了长城站科考队员的家属。
邓抄带着小鹿去的是老站长家。
老站长三年没回来,家里墙上贴满了南极的冰川照片。
老人家对着镜头刚掉眼泪,邓抄就撑不住了,哭得比人家还惨。
出门后,邓抄擤了一把鼻涕,把纸团精准地塞进小鹿的外套口袋里。
“导儿,这趟活儿接得值。”
邓抄揉着红肿的眼眶,声音发闷,“太有意义了。”
陈默点头。递过去一张表。
“这是去南极的生死状,顺便把车马费结一下。”
邓抄眼泪瞬间倒流,盯着那张纸,眼角抽搐。
“陈默,你是真没有心啊。”
......
六月中旬。
首都国际机场。
跑男团八个人,外加节目组成员,在T3航站楼贵宾通道外站成一排。
气场极大。
长枪短炮的机器堆了一地。
海关大姐拿着通行证,核对《南极考察活动行政许可决定书》。
眼神在那个盖着大红章的红头文件上扫了两遍。
这级别,去搞大新闻的。
大姐肃然起敬。目光一转,落在李辰和陈贺拖着的三个黑包上。
“这里面是精密仪器?”大姐指着黑包。
李辰老实巴交地拉开拉链。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上百包抽真空的麻辣鸭脖和东北红肠。
大姐的手抖了一下。
陈默站在旁边,抬手捂住脸。
拿着国家级批文,走着外交特权通道,运着鸭脖。
这画面传出去,京城卫视明天就能因为“妨碍公序良俗”被点名。
“特供物资。”
陈默面不改色,推开李辰,把拉链拉上。
“防寒的。”
大姐嘴角一抽,盖了章。
没说话,挥手放行。
跨半球的飞行能把人折腾掉半条命。
从京城飞圣地亚哥,二十多个小时。
王保强一开始还兴奋,趴在机窗上往下看。
飞越赤道的时候,指着
“辰哥!猴!俺看见猴了!”
李辰戴着眼罩,睡得张着嘴,口水拉出一条银丝。
等飞机越过安第斯山脉,底下全是终年不化的雪山。
机舱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像霜打的茄子,瘫在座位上。
智利时间,下午三点。
蓬塔阿雷纳斯。
世界最南端的城市。
飞机刚落地,舱门一开。
零度夹着海腥味的冷风直接灌进脖领子。
六月份的南半球已经进入冬季。
下午四点就要天黑。
陈贺穿着一件单层风衣,冻得原地跺脚,牙齿打架。
“导儿,这还没到南极呢,我咋感觉自己快透心凉了?”
“把嘴闭上,省点热量。”陈默紧了紧冲锋衣。
一行人哆哆嗦嗦地来到智利空军南极航空管理处。
墙上挂着南极地图,屋里生着暖炉。
智利军官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拿着跑男团的名单看了半天,扔在桌上。
旁边有个翻译,操着一口带东北味的西班牙语。
“长官说了,你们今天飞不了。”翻译一摊手。
“为啥?”陈默皱眉。
“南极那边暴风雪,能见度不到十米。航班停飞。”
翻译解释,
“起码得等一个礼拜。冬季去南极,看天吃饭。”
这消息一出,跑男团瞬间炸锅。
陈贺眼睛一下子亮了。
刚才还冻得直哆嗦,现在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
他凑到陈默跟前,搓着手,一脸贱笑。
“导儿。这叫天意不可违啊。老天爷都不让我们去。”
陈贺一拍大腿,“智利好啊!有海鲜,有烤肉!咱们就地录一期智利街头美食特辑。钱也不白花,观众也爱看,对吧?”
沙益也在旁边帮腔,捶着老腰。
“是啊小陈。一个礼拜,我这把骨头在智利都得冻酥了。企鹅不看也罢。”
退堂鼓敲得震天响。
陈默没理他们。他冷着脸,掏出海事卫星电话,直接拨回国内极地办。
“喂,主任。对,我陈默。卡在蓬塔了。”
陈默看了一眼旁边满脸期待的陈贺,声音提高八度。
“天气不行?我知道。但长城站的同志们等着我们的物资啊!那鸭脖和红肠,保质期有限!晚去一天,同志们就多挨一天的饿!这影响科考士气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二十分钟后。
络腮胡军官接了个电话。站得笔直,连连点头。
放下电话,他看陈默的眼神都变了。看一个不要命的疯子。
“翻译说,有一架送紧急医疗物资的军用C-130马上起飞。长官破例给你们批了名额。但得签免责协议。”
陈默挂断电话。转头看着陈贺。
“走吧,美食特辑取消。上军机。”
陈贺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像个刚被雷劈过的木雕。
“陈默……你是不是人啊。拿鸭脖去跟老天爷抢起飞许可?!”
两小时后。
所有人套上极地专用的红色连体防寒服,活像一群超大号的红壳火腿肠。每人手里发了个呕吐袋和应急保温毯。
这架C-130大力神运输机,内部完全是毛坯房。
到处是裸露的钢管和线缆,噪音大得面对面说话全靠吼。
没有空姐,没有小推车,只有一股浓烈的机油味。
飞机滑行,猛地扎进云层。
直奔德雷克海峡。
连接南美和南极的必经之路,全球最宽、最深的魔鬼海峡。
起飞不到二十分钟。
遇到强气流。
整个机舱像一个被踩瘪的易拉罐,上下颠簸,左右狂摇。
失重感一次次袭来。
范成成坐在窗边,安全带勒得死紧。
他眼睛倒尖,指着底下黑乎乎带着白冰茬子的海面大喊。
“鹿哥!快看!那边有冰山!还有鲸鱼滋水了!”
鹿含坐在他旁边
。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全都是冷汗。
他死死抓着扶手,指节抠得死紧。
听到范成成的话,他艰难地转过头。
看了一眼窗外旋转的地平线。
喉结一滚。
“呕——”
一口酸水直接冲着那个纸袋去了。
没对准,溅出来几滴。
坐他对面的陈默眼疾手快,双腿一蹬,连人带椅子往后滑了半米。
完美避开物理攻击。
“成成,你再喊一句,你鹿哥连苦胆都要吐出来了。”
陈默拉了拉防寒服的领子。
飞行了一个半小时。
海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白色。
南极冰盖,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天际的尽头。
没有树,没有草,没有一点生命的绿色。
冬季的曙暮光洒下来。
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又壮丽的粉紫色,慢慢过渡到藏蓝。
暖季来旅游的人一辈子都拍不到的画面。
“快降落了。”随行的智利飞行员比了个手势。
乔治王岛,弗雷机场。
跑道根本不是柏油路,全是沙石和压实的冰雪。
飞机轮子接触地面的瞬间。
“哐当!”
剧烈的震动伴随着刺耳的打滑声。
机身猛地向左一偏,又被飞行员生生拉了回来。
沙益坐在后排,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阿弥陀佛,三清祖师,耶稣基督……”
机身剧烈颠簸了足足一分钟,终于在雪原上停稳。
引擎声渐渐减弱。
机舱里安静了两秒。
随后,几名外籍机组人员带头,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在南极,每一次成功降落,都是从死神手里抢下来的运气。
鼓掌,是这里的最高礼仪。
跑男团互相看了一眼,也跟着拼命拍手。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舱门缓缓开启。
外面的气温,零下二十五度。
白毛风卷着冰茬子,像刀片一样呼啸着灌进机舱。
陈默站起身。
从兜里摸出一副战术墨镜戴上。
把防寒服的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半张脸。
他扛起那箱冻得硬邦邦的鸭脖。
转头看着身后那群冻得缩成一团、眼神惊恐的明星们。
嘴角一扯。
“兄弟们。下飞机。看企鹅。”
南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