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点。
南极长城站的国旗广场。
风像赶着投胎一样呼啸,吹在脸上跟小刀片儿削皮没什么区别。
五星红旗在那儿抖得像个不屈的战魂。
八个MC站成一排,远看像八根穿着红皮的巨型火腿肠。
邓抄在那儿哈气,手揣在兜里,眉毛上挂着霜。
“小陈,这开场能不能快点?”邓抄嗓子像吞了砂纸,“我感觉我这张老脸快冻成冰雕了。”
陈默穿着防寒服,手里拿着个扩音喇叭,那喇叭口都被冻出了一圈白茬子。
他没理邓抄,转头看了一眼站长吴老。
吴老面无表情,眼神掠过这帮大明星,像在看一堆不合格的建筑材料。
“规则很简单。”吴老声音不大,但在冰原上刺耳,“不许跑出视线,不许碰活物,不许随地大小便。违规一个,直接遣返。票价二十万,自理。”
陈贺脖子一缩,腹诽道:我这身肉到了这儿,连大小便的自主权都没了?南极这地方,简直是直肠的坟墓。
陈默一拍手,喇叭里传出刺耳的电流声。
“欢迎各位来到中国南极长城站,本期《奔跑吧》主题 ——南极极限争霸!”
陈默的声音很稳。
“赢了的人,名字入驻全球挑战荣誉墙。还有下一季首期的优先权,外加南极专属大礼包。”
范成成哈出一口白气,眼巴巴问:“礼包里有热乎的驴肉火烧吗?”
陈默看了他一眼,像看个傻子。
“礼包里有南极特产的空气,还有你这次任务的纪念章。”
范成成嘴角抽了一下,想骂街又怕冻着舌头。
闹呢?
老子飞了两万公里,就为了那口南极空气?
这空气我刚才已经吸饱了,肺都快炸了。
陈默没废话,直接亮底牌。
“输的那队,承包全站的生物垃圾清理。”
场面死寂了三秒。
陈贺突然举手,语速极快。
“导儿,科普一下,生物垃圾是什么?是不是要把企鹅掉的羽毛捡起来?”
陈默笑了,那笑容在冷风里显得极其阴森。
“生物垃圾,就是这栋楼里几十号人每天制造出来的……液体和固体。在南极,这些都得脱水、封存、背回国。你们的任务,就是手动把它们装箱。”
陈贺两眼一黑,腿肚子开始转筋。
这哪是录节目,这是来南极当掏粪男孩啊!
要是让粉丝知道他在这儿打包这玩意儿,他这天才人设直接就能埋进冰川里一万年。
“接下来分队!”陈默一挥手。
红队:队长邓抄,成员范成成、Baby、小鹿。
蓝队:队长沙益,成员陈贺、李辰、王保强。
邓抄一看这名单,拍了拍小鹿的肩膀。
“We are faily!咱们这队全是颜值担当,去南极植物工厂录节目,那是偶像剧。沙哥他们那边,那是生活频道,主打一个土味。”
沙益正揉着老腰,听到这话,冷哼一声。
“抄啊,你别得意的太早。南极不看脸,看腰。我这腰虽然老点,但好使。陈贺,你那腿还行不行?”
陈贺正盯着自己的鞋尖发愣,听到叫自己,勉强抬头。
“沙哥,我感觉我现在的腿就像两根刚出冷库的冻豆腐,一碰就碎。”
“第一轮!极地定向打卡赛!”
陈默没给他们叙旧的时间,掐表计时。
“全程四十公里,五个打卡点。限时四十分钟。出发!”
两队人马像受惊的红兔子一样窜了出去。
说是窜,其实就是挪。
冰面太滑,这帮人在上面走出了帕金森的感觉。
第一站:建站纪念碑。
红队先到。
一个科考队员在那儿守着,手里拿着题卡,脸色严峻。
“长城站哪年建成的?”
邓抄愣住了,脑子里像进了一吨浆灰。
他转头看范成成。
范成成抬头看天。
“那天应该……挺冷的?”范成成试探着问。
科考队员摇头。
“错。全员模仿企鹅走路,十秒。开始。”
邓抄叹了口气,把手往腿两侧一贴,挺着肚子,一摇一摆。
Baby和小鹿也顾不得形象了,四个人在纪念碑前晃悠,像极了四只走丢的笨鹅。
不远处,一只阿德雷企鹅路过,歪着脖子看了他们一眼,发出一声轻蔑的叫声,然后跳下了海。
邓抄内心疯狂吐槽:被这种物种鄙视,简直是艺人生涯的奇耻大辱。
第二站:智能化植物工厂。
这地方暖和,绿油油的一片,在全是白色的南极像个奇迹。
一排排架子上长着西红柿和生菜。
李辰冲进去,盯着那个红透了的西红柿,眼珠子都绿了。
“导儿,能吃吗?”李辰问。
陈默在对讲机里说:“那一个西红柿的运费够你买一百箱。你敢啃一口,我就让你在冰原上跑五公里消食。”
李辰缩回了手,咽了口唾沫。
陈贺在一边吐槽:“辰哥,冷静。这哪是西红柿,这是长在南极的黄金。咱们现在是穷光蛋,看两眼就算赚了。”
任务是识别果蔬。
陈贺发挥了吃货的天赋。
“生菜、小萝卜、青椒、黄瓜。全是涮羊肉的配菜,没难度。走!”
第三站:企鹅栖息地。
这是真正的硬核环节。
所有人必须待在五米警戒线外。
冰面上密密麻麻全是企鹅。
有的在睡觉,有的在打架,还有的在发呆。
“任务:一分钟内数清视野里的企鹅数量。”陈默发布指令。
王保强蹲在雪地里,手指一个一个点。
“一,二,三……哎,那只动了。一,二……”
数到三十,王保强急了。
“导儿!它们乱跑啊!这咋数?这比俺家猪圈里的猪还不听话!”
陈贺站在旁边,两手一摊。
“保强,别数了。这叫南极概率学。答案永远在变动,咱们的心态也得跟着变动。”
他转头对陈默喊:“导儿,我数清了!一共五百六十二只。不信你去数一遍,有一只对不上算我输。”
陈默在监控后面气乐了。
这贱人,知道他没法去核实,搁这儿玩逻辑闭环呢。
“扣两分。”陈默冷冷回了一句。
“凭啥?”陈贺跳脚。
“因为你没带护目镜,涉嫌用眼神惊扰企鹅。”
陈贺无语,南极的规矩多到让他想原地退休。
第四站:菲尔德斯半岛冰面。
这路段全是暗冰。
所有人换上冰爪,走得小心翼翼。
沙益走在最前面,老腰挺得笔直,试图展现队长的威严。
突然,冰面一晃。
沙益一个大劈叉,坐在了地上。
“哎哟!”沙益这一嗓子,把附近的海豹都吓得翻了个身。
李辰想去扶,脚底也跟着一滑,整个人往前一扑,直接把沙益当成了垫子。
两坨红色火腿肠叠在冰面上,画面极其凄惨。
“辰啊……你这体重……南极冰盖没塌真是奇迹。”沙益在底下闷声喊。
陈贺慢悠悠从旁边绕过去,脚底生根一样稳。
“沙哥,这就是不学无术的代价。下盘不稳,只能当垫子。我这是天才的步伐,你们学不会。”
话音刚落,陈贺脚底踩着一块企鹅粪便,滋溜一下,直接出溜到了队伍最后面。
他躺在雪里,盯着藏蓝色的天空,眼神涣散。
“导儿……这企鹅排泄物……能不能算进生物垃圾里?我觉得我刚才已经提前接触工作了。”
最后一站:气象观测场。
两队几乎同时到达。
满脸通红,喘气带火。
吴老站长在那儿等着,手里拿着个气象仪器。
“读取瞬时风速和气压。误差超过百分之五,任务失败。”
邓抄抢过仪器,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眼睛都看花了。
“压强……风速……”邓抄转头问科考队员,“兄弟,这单位是啥?是迈吗?”
科考队员面无表情。
“是米每秒。看屏幕左下角。”
邓抄擦了擦额头的汗,风一吹,那汗瞬间结成了冰渣,刺得他一激灵。
“一百二十……不对,是一点二。”
他在那儿算,脑细胞死了一大片。
终于,任务完成。
陈默吹响了哨子。
“全员集合!”
国旗广场。
陈默看了一眼表。
“红队积分五分,蓝队积分四分。蓝队因为陈贺刚才那个滑铲,额外扣一分。目前蓝队总分三分。”
沙益一听,差点气晕过去。
“贺儿!你那是滑铲吗?你那是把咱们队的冠军梦给铲碎了啊!”
陈贺拍了拍屁股上的雪,理直气壮。
“沙哥,我那是为了节目效果。南极这么冷,不整点活,观众不都看睡着了?”
他转头看陈默。
“导儿,赢了的有礼包,输了的除了清理垃圾,还有啥?”
陈默凑低声说了一句。
“输的那队,明天的午餐是南极雪水泡压缩饼干。就在外面吃。什么时候吃完,什么时候进屋。”
陈贺看了一眼外面漫天飞舞的白毛风。
在那儿吃饼干?
那嚼进去的到底是饼干还是冰渣子?
这种荒谬的设定,让陈贺忍不住想给自己来一巴掌,确认这是不是在做梦。
“导儿……你真的是我亲哥。”陈贺竖起大拇指,那是真的服。
不远处,一只贼鸥在空中盘旋,发出一阵嘶哑的叫声,像是在嘲笑这帮来自文明社会的倒霉蛋。
长城站的灯光亮起。
那一抹暖黄,在冰原上显得格外珍贵,也格外遥远。
陈默看着这帮MC,心里想的却是刚才吴站长的一句话。
南极不收留弱者。
也不收留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