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
陈默举起手里冻出白茬的喇叭,宣布第一项比拼开始。
规则明确,极地装备速装速脱。
九十秒倒计时启动。
蓝队立刻陷入混乱。陈贺抓着那件厚重的红色冲锋衣,往身上一裹,两手往后背一通乱摸。
他急得原地打转,连喘几口粗气大喊出声:“谁帮我一把!这拉链怎么长后背去了!”
沙益在旁边自顾不暇,手里攥着防寒帽,转头一看范成成,气得直拍大腿大吼:“那是帽子!你往脚上套什么玩意!当极地保暖袜穿呢!”
范成成低头一看,脚丫子正死死卡在防寒帽的护耳里,拔了半天拔不出来,急得脑门冒汗。
李辰仗着大黑牛的力气,一把抓过护目镜往脑袋上套。
力道没收住,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护目镜粗壮的松紧带直接崩断。
断开的皮筋带着破空声弹射出去,直直抽在旁边老赵的脸上。
老赵是个机械工程师,平时手稳得能穿针引线。
这会儿他站在李辰身侧,被皮筋抽得眼皮猛跳,太阳穴青筋直突,硬汉硬是咬紧后槽牙憋着没吭声。
红队这边也是鸡飞狗跳。
小鹿把冰爪左右脚穿反,毫无察觉地往前迈步。
刚跨出两步,两只脚内侧的金属尖齿死死卡在一起。
他重心一偏,两条腿向两边滑开,直接在防滑垫上来个标准的大劈叉。
倒吸冷气的声音在走廊里分外响亮。
几个科考队员背着手站在一旁充当指导。
他们平时穿戴这套装备,闭着眼几十秒就能搞定。
眼下看着这群手脚打架的明星,硬汉们紧绷的脸全崩了盘。
老赵憋红了脸,小周赶紧转头推眼镜掩饰。
秦班长却不吃这套。他像一尊铁塔立在邓抄面前,眉头拧成死结。
邓抄满头是汗,抓着冰爪不知从哪下手。
秦班长声音冷硬得像带了冰碴子,一字一顿砸进他耳朵里:“拉链先对齐!右脚抬起来!冰爪搭扣往外翻!你这辈子没穿过衣服吗!”
邓抄被吼得一个哆嗦。这一哆嗦,反倒把身体本能吼出来了。
“左手拉绳!用力扯!扣下巴!”秦班长吐字极快,指令精准到每一个卡扣的旋转角度。
还剩三十秒。
蓝队陈贺还在跟背后拉链生死搏斗,累得气喘如牛。
李辰手忙脚乱地把断掉的带子强行打结。
沙益的冰爪卡死,小林急得直跺脚,嘴里连珠炮似地念叨着解扣方法,沙益一着急全当了耳旁风。
反观邓抄。
他在秦班长压迫感极强的口令下,动作从一团乱麻变成机械式的执行。
咔哒!防寒服拉链一捋到顶。
咔哒!左右冰爪卡扣严丝合缝锁死。
呼!防风护目镜拉下,边缘完全贴合眼眶。
全套极地装备紧紧包裹住他。没有一个多余的停顿。
倒计时归零。
长城站的裁判拿着秒表上前检查。
大厅里鸦雀无声,只听见众人急促的喘气声。
裁判上下核对完毕,高高举起右手宣布:“红队邓抄组,用时八十七秒!穿戴规范百分之百。第一项比拼,获胜!”
邓抄一把扯下护目镜,胸膛剧烈起伏。
他转过头,看着还在跟拉链较劲的陈贺,直接仰头大笑,双手往腰间一插。
“看见没!”邓抄嗓门震天响,“这叫什么!这叫名师出高徒!姜还是老的辣!你们蓝队全是一群扯后腿的!”
蓝队几个人脸色铁青。
秦班长依旧站在邓抄身侧,双手背在身后,身板笔挺。
他一言不发,但坚硬的面皮动了动,嘴角分明向上抬高了半寸。
监控室内。
陈默靠在电脑椅上,手里端着泡满枸杞的保温杯,看得津津有味。
他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下达指令:“张鹏,陈贺穿反衣服转圈那段,单独切出来留好。切九宫格慢放。”
对讲机那头传来张鹏憋着笑的声音:“收到。”
陈默抿了一口热茶,继续吩咐:“邓抄完成挑战那会儿,给秦班长推个特写。那个表情变化绝了。”
林薇站在一旁,盯着分屏画面,伸手一指右上角:“范成成把帽子套脚上那段必须留全。天然的搞笑素材。”
陈默点头赞同。
科考队员雷厉风行的专业作风,撞上这群四体不勤的人,反差感强得离谱。
前面鸡飞狗跳,后面极限翻盘。
这波效果拉得极满。
大厅里比拼继续推进。
陈默的声音顺着广播传遍全场。
“第一项比拼结束,红队拿下积分。目前比分,红队三分,蓝队零分。”
陈贺一听这分数,急得直跳脚。
他揉着被拉链夹得通红的手指,扯着嗓子抗议:“第一项那是热身!我不擅长穿衣服!后面两项全是干体力的,那才是见真章的时候!”
他赶紧扭头凑到小周跟前,压低声音讨教:“兄弟,下一项冰面行走,有什么窍门没有?”
小周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笑得温和:“陈哥,这冰面走路跟平地完全不一样。等下我教你个诀窍,重心往下压,脚跟别乱抬。”
陈贺眼睛一亮,如获至宝连连点头。
旁边不远处。
李辰也凑在老赵身边。
他盯着老赵脚底厚实的极地靴,低声请教着力点。
老赵抬起脚,指着冰爪前端的两个金属刺,用厚重的手套比划了一个向下发力的方向。
李辰若有所思,攥紧了拳头。
两队暗自较劲,大厅里的火药味迅速变浓。
谁都不想输掉比拼。
陈默看着监视器里的众人,拿起麦克风清了清嗓子。
“现在公布第二项比拼内容。”陈默平稳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冰面平衡挑战。一百米冰面往返。全程无摔倒、用时最短获胜。”
他停顿了两秒,留给众人消化的时间。
大厅里没人说话,都在默默盘算这一百米往返的体能消耗。
“顺便提醒一句。”陈默慢条斯理地开口,“长城站外面的天然冰面,可不是室内的溜冰场。上面遍布暗冰裂缝,还有企鹅粪便冻成的实心冰疙瘩。摔一跤那是小事,要是滑进海里喂了海豹,我这可没多余的船捞你们。”
全场倒抽一口冷气。
沙益脸色煞白,赶紧伸手扶住后腰。
他举起手,声音直打颤:“导儿,我能弃权吗?我这腰平时走平地都费劲,上去一摔骨头都得碎!”
“不能。”陈默回绝得干脆利落。
沙益手一抖,无奈地垂了下去。
陈默放下麦克风前,轻飘飘地补上最后一击:
“对了,第二项的场地,在站区外围。刚刚气象员报了数据,那片区域风力六到七级。祝各位好运。”
众人集体面色大变。
陈贺咽了口唾沫,邓抄收起了得瑟的笑脸,李辰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窗外。
漫天白毛风正卷着尖锐的冰渣子,狂暴地拍打在建筑外壳上。
刺骨的冷风顺着冰原刮过,发出一阵阵尖锐刺耳的哨音,如同催命的号角。